她失神之际,崔珣已侧身离开,一眨眼的功夫却不见了踪影。
徐怀英反应过来,连忙收好玉珩,大步追了上去。
“殿下,殿下……”
崔珣放缓了脚步。
徐怀英避开闹哄哄的人群,终于追上,她怕他再走远,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袂。
崔珣感受到下坠的拉力,侧首垂眸乜去。
“您的常服已在赶制中,但那订金是否太多了些……”她气喘道,“小女受之有愧。”
“如何有愧?”
徐怀英默了默:“无功不受禄。”
崔珣勾唇:“孤不过是信守诺言罢了。”
他低声轻笑着,叫她有些摸不到头脑。
未久,徐怀英望着崔珣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件事。
彼时她布庄里接了单大生意,主顾指名要她亲自绘制织造新衣样式,她便熬了两个通宵禀灯绘图设计纹样,后来疲乏得趴在桌前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崔珣便披着外衣立在她身侧,正拿着她的手绘图垂眸打量。
她靠上前去,挑眉问道:“怎么样,我画得如何?”
他颔首赞赏:“不错。”
说罢,又道:“我身上穿的衣裳不舒服,照这纹样给我做身新衣……用寻常布料即可。”
徐怀英抢过图纸,哼了声:“我给人绘图裁衣,人家给我十锭银子的订金。若我给你裁衣,你能给我什么?”
崔珣沉吟一瞬:“十锭金子?”
徐怀英闻言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半晌揉了揉眼里的泪花,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好啊,我等你的十锭金。”
最后徐怀英还是给他做了件新衣,不过用的是主顾用剩下的布料,东一块西一块缝在一起,如同百家衣似的,但好歹总算是合身了。
思及至此,徐怀英不禁有些面红。
但站在她的立场而言,当初的崔珣不过是个来历不明又擅闯了她寝房的外来人,她能收留他,为他救治疗伤已是仁至义尽,如何还能再奢求更多?
天色已黑,徐怀英不便下山,便去大殿寻了僧人意图留宿在寺中一夜。谁料云栖寺香客众多,若想留宿过夜需得提前三日预定客寮,如今寮院中的香客住满了,她只能另寻住处。
因错过了云栖寺放斋饭的时间,徐怀英肚子里时不时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她在山头云栖寺的牌匾旁站了好一会,望着下面黑漆漆一片的石阶,两边高耸的松柏杨柳,犹如鬼影般伫立在嶙峋怪石旁,四下不闻人声,倒是有山风掠过簌簌作响。
徐怀英顿觉汗毛直竖,连忙转弯去了香客留宿的寮院。
山下有客栈可以投宿,若寻崔珣愿意帮忙,请他身边的下属将她送下山去,今夜便有了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