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望向眸中含笑的崔珣。
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次橘子不酸了罢?”
徐怀英心头莫名一颤,倏地埋下头去,含糊不清应了声,又塞了一颗橘子进嘴。
她不理解崔珣为何对她这样好,如果说是为了偿还半年前的救命之恩,可她当初也没帮得上他什么,救他是被迫的,留下他更是无奈之举。
徐怀英今日追来云栖寺,本就是想问清楚那珠钗和十锭金的事情。若按照他的说法,十锭金是信守诺言,那送她心心念念的珠钗又是为何?
她咽下口中的橘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殿下,昨日我鬓间的珠钗是你簪的?”
崔珣轻轻从喉间发出一个“嗯”字,垂眸将桌上的橘皮拾进提篮里:“昨日乞巧节,送你的。”
徐怀英追问:“殿下怎知我心仪这珠钗已久?”
崔珣似笑非笑道:“上次宫宴你盯着王太守之女看了半个时辰,她头上便簪着这样式的珠钗。”
徐怀英:“……”
他怎么知道她盯着人家看了半个时辰?
难不成他也盯着她看了半个时辰?
崔珣看她做什么,真是无聊极了。
徐怀英又转念想到了什么,他伤好些离开后,她总共便去参加过两次宫宴,这两次崔珣都在,但面对她时皆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仿佛与她陌不相识般。
她还以为他是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意思,想不到竟在暗中默默观察着她的言行举止。
徐怀英隐约感知到了什么,连忙打住思绪,不敢再深想下去,径直转移了话题:“这桂花板栗糕味道真不错,殿下不尝尝吗?”
她将仅剩的一块板栗糕推到了崔珣面前,他却并未伸手去取,侧首看向她轻笑一声:“橘子太酸,现下尝不出味道,你吃了罢。”
徐怀英默了默,看着瓷碟中余下的橘瓣,脸颊莫名滚烫起来。
她不想叫他看出异样,飞快拿走了最后一块板栗糕,塞在嘴里细细咀嚼起来。一边吃,一边道:“这板栗糕又糯又甜的,殿下不吃实在太可惜了。”
崔珣笑着起身,坐回到了窗边书案前。
他研着手中的墨,似漫不经心地问:“和离之后,想去哪里?”
徐怀英喝了口茶,指尖叩在杯沿上摩挲,略一思考便道:“应当还是留在京城里,等过阵子重新筹办个新铺子,继续做我的老本行吧。”
说到此处,她不禁望向崔珣峻拔挺括的背影。
徐怀英上辈子被毒死后,因非善终,不可葬入裴家祖坟,便被裹着草席埋在裴家墓地外围偏隅之处。待几日暴雨过后,腐烂的尸身半露在泥土之外,很是可怖。
彼时崔珣并不在京城中,数日后得知她死讯,快马加鞭连夜赶至京郊外的裴家墓园。
他仔细擦净她身上的泥污,备了棺椁将她重新入殓下葬,独自一人在她坟前枯坐到天明,指腹一遍遍摩挲她的墓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