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山入伙的那一刻起,这种意识就一直在支配着我。“梅花?哪来的梅花呀?”女人蹲在清水塘里嘻嘻哈哈地问,是王寡妇的声音,“小黑子,你该不是想女人想昏头了吧?”
我原本想转过身子的,但王寡妇的这番嘻嘻哈哈却让我选择了矜持地面对。“原来二嫂在玩水呀,小黑子还以为是仙女下凡了呢。”我在岸上啧啧两声,故意开玩笑说,“这清水塘的水就是干净,简直就是清澈透底,塘头的岩脑壳都看得一清二清。”
“小黑子,别拿你二嫂开玩笑。”王寡妇突然变得一脸严肃起来,“你二嫂在山上打蓝靛草,都折腾一天了,这蚊子叮蚂蚁咬的,浑身酸痒,见这塘头干净,所以下来擦个澡。”
我这才注意到,古柳边放着个背篓,背篓里装着满满一篓蓝靛草。
这蓝靛草大多是生长在深山老林里,叶子略宽大,整株青翠油绿,呈灌木丛形状。气味清新特殊。蓝靛草是当地妇女用来染布的主要原料。蓝靛用来提取染布用的蓝胶。提取蓝胶的方法是,先将割来的蓝靛草连茎带叶浸于缸中,经一昼夜靛质即分解,溶于水中呈绿色,随即将蓝靛草拿出以免脱叶。然后以适量的石灰加入水中,用瓢或棍棒将水搅打至起泡沫时止,使石灰与水调匀,加强其分解靛质能力。约过四五天后,靛质经石灰分解下沉,呈深蓝色胶状,即可将清水隔出,便成蓝胶。染布时要把蓝胶和配料按一定的比例配好。配料是石灰、酒、火灰水等三种,混合放在染缸内,把白布放进染缸,浸一个小时左右取出晾干。晴时每天染两次,阴天染一次,连续染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算染成,在差不多染成的时候,要用一种树皮煮水把布浸一次,接着再染两遍便完成。树皮的作用是使布不褪色,布结实,有厚度。蓝靛染成的布料制成衣服,不仅色彩素雅,而且不管穿多久都不会褪色。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哪样?”王寡妇说,“小黑子,要是没事,赶紧走开去点。”
“当然有事,要是没事我来这里做哪样,我是特地赶过来掰柳枝的。”
“你掰柳枝做哪样?”
“大哥的腿断了,我要用柳枝来给他接骨头。”
“什么?大哥的腿又断了?是怎么断的?”
“老虎尾巴扫断的。”
王寡妇“哦”了一声,问:“要多粗的柳枝?”
我说:“拇指般大小。”
晚风轻拂,柳枝飘动。
王寡妇瞅准头顶上的一根柳条,然后猛地向上一窜。王寡妇的身子一下子从水里冒出来一大截,白嫩嫩的大腿间,有团黑色的火焰在闪耀跳动。伴随着柳枝“咔嚓”的断裂声,王寡妇的身子又回到了水中,稍纵即逝的黑色的火焰,顿时化作了一蓬水草,在水中招摇。
王寡妇的手一扬,拇指粗的一截柳枝“啪”地落在我的脚下。
我赶紧捡起柳枝,逃也似的离开了清水塘。
替怪人接好腿骨,我回到寨子里已经是晚上了。李世雄的家里灯火通明,掉在老虎坑里的那只老虎被李铁蛋他们打死后,抬回来了,他们正在楼脚开膛破肚剥老虎的皮。按照狩猎的规矩,老虎的皮和脑壳归我,我还割了十把斤腿子肉。老虎浑身上下都是宝贝,就连骨头也可以做成虎骨粉,用于跌打损伤,愈合伤口的速效药。
虎鞭对于男人来说,更是一种妙物。
它妙就妙在男人对女人上,然而飞云寨只有大哥和李世雄有女人,但大哥的腿断了,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也上不了床。
妙物最终归李世雄一个人独享。
接下来的酒桌上,大伙七嘴八舌地开玩笑,肆无忌惮地调侃着。
有人问二嫂,今晚二哥怕是鸟枪换大炮了,你那身子吃得消不?
有人说二哥,今晚你得悠着点,别觥筹交错,累坏了身体。
然后开怀大笑。
然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直到公鸡唱晓,我们酩酊大醉。
酒醒已近黄昏。我提着十把斤老虎的腿子肉去竹林里看望大哥,大哥正靠坐在竹床上抽旱烟。大哥见我推门进去了,就扯起嗓门喊:“水蜜桃,水蜜桃,小黑子来了!”见没有人应,大哥又自言自语说:“怪卵了,刚才还在这里给老子点烟的,一下子又跑哪儿去了?”
我把老虎肉挂在门后的竹钉上,这才坐到竹床上。我说:“大哥,感觉怎么样?”我问的是腿伤。大哥说感觉好多了,问我什么时候能下地?我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小葫芦,往伤口上撒了些虎骨粉。我顺手把小葫芦挂在床头的墙钉上,说:“这是虎骨粉,每天只要敷一点,用不了几天,大哥就又生龙活虎天下无敌了。”
我要走了,大哥留我喝酒。
“小黑子,你别忙着走撒,等你大嫂回来弄两个菜,哥俩今晚喝个痛快!”
喝酒要有心情,可我一点喝酒的心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