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还是不要?”
梅花红着脸说,“不要就拉倒。”
“要。”
我说,“当然要。”
抓过小手帕,擦干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把它揣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心里美滋滋的。
我说,梅花。
梅花说,嗯。
然后低头把弄衣襟。
我又说,梅花。
梅花又说,嗯。
然后低头把弄辫子。
“梅花。”
“嗯。”
“做我的婆娘好不?”
梅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低头咬辫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梅花突然吐掉嘴里的辫子,站起来,慌乱地说了声:“狗娃,天这么闷,莫不是要下雨了吧,咱们得赶紧找松树菌去。”
然后一头钻进路边的松树林里。
梅花走得急,竟然忘了提篮子。
空空的篮子在路边的大松树底下装满了我的想象。我想象着,十八年前的今天,有个女人在这里停留的样子。她也许是从松树林里出来,也许不是,反正她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她的孩子,还有几朵刚采的松树菌。反正她在这里停留过,她也许是给孩子喂奶,也许不是,她也许是蹲着的,也许是站着的,反正她的篮子放在地上了。她也许去了松树林,也许不是,反正她离开了篮子。松树林里也许长满了松树菌,也许没有。她也许回来找过,也许没有,反正她再也看不到她的篮子了。
“狗娃,狗娃,这里有好多菌子哩。”
梅花在松树林里兴奋地喊:“快点帮我把篮子拿过来!”
梅花想起了她的篮子,但那个女人呢?
我忍不住又想,她肯定想到了,她肯定回来过,她看不到篮子肯定很伤心。我第一次在心里埋怨梅老爹,埋怨那头大黑熊。
梅花又在那里喊:“发什么愣啊狗娃,还不快点帮我把篮子拿过来!”
我说:“来了。”
然后提着篮子进了松树林。松树林里的菌子很多,也很杂,能吃的不能吃的,都有。我们选好吃的松树菌,炷把香的时间,篮子满了。我们又用野藤串了两串松树菌挂在脖子上,这才钻出了松树林。
我们刚出林子,雨点就下来了。
刚开始,我们在路边的那棵大松树下躲雨。后来,雨越下越大,还夹杂着几声闷雷,我们就不敢再躲在大松树底下了。
因为雷公山上的雷公劈树,也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