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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蚂蚱洞(第11页)

  “龙虎镇就在雷公山脚下。”

  “喏,你父母呢,他们还好吧?”

  提到父母,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猛灌了一口糯米泡酒,苦笑说:“我没有父母,我是梅老爹从雷公山上捡来的,我是吃梅花家那只母狗的奶长大的。”

  “梅老爹是干什么的?”

  “他是龙虎镇上梅家豆腐坊的老板。”

  “梅老爹叫什么?”

  “龙虎镇的人都叫他没耳朵?”

  “没耳朵?”

  “嗯,为了救我和妹妹,他的耳朵让雷公山上的大黑熊抓掉了。”

  “你还有个妹妹?”

  “嗯,妹妹和我一样大,叫菊花。”

  “梅老爹,没耳朵,梅花,豆腐坊,菊花……”白胡老爹反复念叨着,连连灌了十几筒糯米泡酒,结果灌得烂醉如泥。

  白天糯米泡酒喝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我又梦见那只红色的野羊了。梦中的野羊披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野羊在前面奔跑,我在后面追赶,没一会,野羊就把我带到了天上。在天上,我见到梅花了,梅花披着彩霞枕着白云睡在云端上。后来彩霞散去,只有梅花赤条条的睡在那。我说梅花,我看到你的奶子了,还有那粒晶莹剔透的麦子样的东西。梅花半闭着眼睛呢喃,那不是奶子,那是馒头,是麦子做的。不错,馒头是麦子做的,整个梅花都是麦子做的,梅花就像一根被开水烫过的面条,在我的梦里缱绻缠绵,带着扑鼻的麦香。我酒醒时却发现,跟自己睡在一个被窝里的不是梅花,而是银杏。

  银杏早醒了,定定地看着我。

  见我醒了,银杏一脸幸福地说:“阿哥,我是你的女人了。阿哥,昨天夜里你睡了我。”

  “是,是吗?”我吓了一跳,翻身坐了起来。

  我想起了昨晚的梦境,在梦里我把梅花睡了。

  自从我睡了银杏之后,白胡老爹他们就不把我当外人了。我跟他们在林子里干起了下套子放铗子挖老虎坑的事情。如果不是心里还惦记着梅花,我也许会留在山里做一个出色的猎人。我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猎人,这是白胡老爹说的。每一种动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生活习性和行走路线,时间长了,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我很快就能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判断出它们的数量、类别、形体乃至性别,并且针对性地在它们的必经之路设下捕捉的陷阱。

  后来,白胡老爹他们到小镇上卖兽皮,我一个人到林子里查看机关陷阱。

  我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就一处中猎。中猎的是只有十把斤重的黑色小野羊。黑色小野羊的一条后腿让铁铗夹住了,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充满了恐惧。刹那间,我想起了梅花,想起了那个在龙虎镇上苦苦等我回家的女人。

  我轻轻地摸了摸黑色小野羊,说咩咩,别怕别怕。

  然后用青藤套住了它的脖颈,除去它脚上的铁铗。铁铗的力道很大,它的后腿骨几乎骨折了,我找了一把治筋骨的草药,嚼烂,敷在伤口上,用树皮包扎好,绑上两截树枝。这才说了声,走吧,咱们回家吧。

  银杏的家就在望得见的地方,但我没有回去。

  对于男人来说,只有心爱的女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我牵着那只黑色小野羊在莽林里走,很难看到天空,也就无所谓方向了。我只能凭着感觉,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半个月后,我回到了雷公山上,身边的草木变得熟悉起来。我知道,只要翻过前面这个坡,穿过那片松树林,再绕过三丘田两块沙地,就是龙虎镇了。

  龙虎镇的上空飘着淡淡的烟雾,顶上的日头懒洋洋的晒着。山里静悄悄地,一个砍柴割草唱歌的人都没有,我想,龙虎镇的女人应该在忙着弄午饭吧。有四五十天没吃到梅花弄的饭菜了。那碗放了花椒粉的豆腐渣,那锅放了红薯片的黑油茶,还有香喷喷的阴米……想到就要见到梅花,并且吃到她弄的饭菜,我原本沉重的步子在那一刻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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