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天南海北,聊到兴头上,周泽忽然想起什么,“那啥,兄弟们,有个事儿得提前打个招呼。”
“怎么了?”张大勇开口问道。
“我睡觉……打呼噜。”周泽有点不好意思,“可能……还有点响,你们尽量快点睡,在我之前睡着就听不见了。”
唐峥在黑暗中向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何止是有点响?前世那呼噜声,时而悠长如火车进站,时而短促如电钻施工,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打呼噜啊,没事,我睡觉沉,打雷都吵不醒。”张大勇浑不在意的说道。
“哦,没事。”林子轩淡淡的回了一声,他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就是打呼噜吗,他倒是要听听能有多响。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还没听过别人打呼噜呢。
随着卧谈会的持续进行,几人越聊越热络,几人间的距离也悄悄拉近,称呼从全名变成了老周,峥子,轩子,大勇,时不时还夹杂着儿子,义父……
夜渐深,宿舍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唐峥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脑海里掠过阮红妆好看的侧脸,渐渐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呼……咻……呼噜……呼……Zzz……”
一阵奇特的,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开始在宿舍里回荡。
起初是轻微的鼻息,然后逐渐加重,变成一种低沉的,拉风箱似的“呼——哧——”。
这还没完,当“呼哧”声达到某个峰值时,会突然拐个弯,变成尖锐的,类似哨音的“咻——”,中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学姐……嘿嘿……”的猥琐呓语,在黑暗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唐峥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潜意识里似乎对这熟悉的前奏早有准备,很快又睡沉过去。
张大勇那边传来更沉更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进入深度睡眠。
而在靠门的那张床上,林子轩在黑暗中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什么,直到那“呼——哧——咻——”的立体环绕音效再次响起,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度时,他才猛地意识到,这就是周泽说的“有点响”?
这特么叫“有点响”?这是拆迁队开进来了吧!还是带哨子的那种!
“呼——哧——咻——”
他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依旧无孔不入,环绕在他的耳畔。
他又尝试数羊,数到第一百只羊时,周泽的呼噜声正好打出一个九曲十八弯的转音。
林子轩目光呆滞的瞪着天花板,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绝望”二字的含义。
于是,林子轩少爷,生平第一次,在一种混杂着震惊,无奈,愤怒和一丝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中,听着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睡眠交响乐”,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一片,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