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着走出守卫森严的行宫大门,竟没受到任何阻拦。
站在青石台阶上回望,但见朱门紧闭,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该不会出来容易,想再进去就难了吧?
她慌忙退回去,朱门为她开启。
如此反复几次,直把守门的翊卫都惹烦了。
“你到底出是不出?”
“出出出!”时毓忙不迭应着,一溜烟跑下台阶。
走出几十步远,她又不放心地回头,朝守卫喊道:“我就逛一个时辰!还回来的!”
翊卫面无表情地目送她离去,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霁王。
与此同时,两道灰色人影从墙角的阴影中悄然闪出,如鬼魅般缀了上去。
行宫就坐落在内河畔,时毓起初不敢走远,只在杨柳依依的堤岸上信步。
夜风徐来,挟着河上的湿润水汽,与岸边不知名的花草幽香缠绕在一起,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积压在心底的郁结,仿佛真被这江南温软的晚风悄然带走,消散在朦胧的夜色里。
只是独自一人终究寂寞,没过多久,她便被不远处鼎沸的人声吸引了过去。
河两岸民房拥塞,到了晚间反倒比白日更热闹几分。
河里有夜游的船只,桨声欸乃,船头挂着红灯笼,在墨色水面上拖出一道道流丽的倒影。
岸边有妇人就着石阶捶洗衣物,棒槌起落间溅起细碎水花。
岸上人家将竹椅木凳搬到门外,老老少少凑在檐下一盏灯笼旁,一边纺线织布,一边说着家长里短。
更有那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拖着长音叫卖:“薄荷糖——脆梅子——”
时毓看得眼花缭乱,正要买一碗酒酿丸子边吃边走,忽听得巷弄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吵嚷。男子的怒骂混着女子的哭泣,像一把钝刀子划破了这温馨的夜色。
转过河湾,但见一处低矮的屋檐下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她拨开人群,一个醉醺醺的壮汉正揪着个女子往死里打。
那女子瞧着与她年岁相仿,身子单薄得像片柳叶,白玉似的面庞上,映出交错的青红指痕。藕荷色衫子早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瘦削的肩胛。她蜷在青石板上,像只被暴雨打落的蝶,在男人的铁拳下毫无还手之力。
“打死你这丧门星!”醉汉满口吴语,一巴掌将她扇倒,抬脚又要踹去。
时毓虽听不懂,可听见那女子的惨叫,看着周围那些三姑六婆只动嘴却不伸手阻拦,顿时心头火起。
她快步上前扣住醉汉手腕,顺势一拧摁在墙上,怒骂:“孬种,畜生,有力气打女人,不如上边塞打胡虏!”
说罢,扯着对方的衣领拖着就走:“走!我现在就送你去衙门,把你发配到边关!”
对方骂骂咧咧挣扎不已,那些三姑六婆这下子倒是行动起来——纷纷上前来拉时毓。
时毓两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她们扒拉开。
那男人趁机报复,一拳挥来。
那两个奉命保护时毓的‘便衣’正要出手,却见时毓大喝一声“找死!”抬脚便怼上去。
她个子高,力气大,那一个大男人,竟被这一脚踹飞!
他二人对视一眼,把手笼进袖中,倚回树上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