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洞穿人心的目光,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锋利。,以至于别人在他看来的一瞬间就会不自觉低下头。
连顾甚也会下意识不与他对视。
此时,谢襄已收回目光,扫视整个大殿。
顾甚看不出别的异样,只能看出他的下颌线比平时紧绷一些。
看来他也紧张。紧张到口不择言,连往日的淡泊和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也难怪,今晚他就要豁出一切,准备篡位夺权了。而他的对手虞衡是大虞朝建国以来,文治武功最全能的皇室子弟。其手腕、心智、威望,无一不令人忌惮。
念及此,顾甚想到了如何往这头骆驼身上加根稻草。
他稍稍偏向谢襄,压低声音问:“今夜如此多人入宫,宫中防卫理当加强,殿下可曾从禁军调人?”
谢襄淡淡道:“不曾。殿下相信,翊卫足以维持宫宴秩序。”
“维持宫宴秩序自然毫不费力,但仅凭这三千翊卫,能否守得住皇宫,可就不好说了。”顾甚眯起眼,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殿下才是真的胸襟宽广,早已放下了谢公当年在定鼎门设伏截杀他的旧怨,丝毫不担心谢公会趁今夜宾主尽欢疏于防范,再来一次。你看这殿内殿外,连翊卫都没几个。若真有乱臣贼子冲进来,他两拳难敌四手,怕是既护不住皇帝太后,也护不住小王子啊。”
谢襄没搭理他这话,淡然地盘着三枚钱币。
时毓吃完了一盘西瓜,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的酒杯,忽听一声编钟清响,继而乐声大作,礼官高声报唱:“皇上驾到——太后、太妃驾到——摄政王驾到——”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随着皇帝入宴,宫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如同巨兽闭合了獠牙,将宫城与外界彻底隔绝。
翊卫大将军顾昭披甲按剑,骑着一匹玄色战马,逐个巡视宫门。
翊卫三千,四大宫门各驻五百。他们弓上弦、刀出鞘,甲胄加身,严阵以待。
夜风吹动顾昭盔上的红缨,他鹰隼般锐利的视线扫过黑压压的翊卫方阵,沉声喝道:“今夜宫宴,所有人严阵以待。不让一个人进来,也不许一个人出去。凡有擅闯宫门者,格杀勿论!”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外国使臣纷纷对走进大殿的大虞主人行礼。
时毓本对小皇帝充满好奇——想看看有皇帝命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可她的眼睛却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先瞟向了虞衡。
只见他面带喜色,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才在她身上轻轻一落。
两道目光如暗夜流星猝然交汇,转瞬分开,却已在彼此心中掀起了惊涛巨浪,久久难以平息。
这不是他们阔别后两年后第一次对视,却是第一次心照不宣的对视。
他知道她的身份,她知道他的情谊。积压了两年的思念如同关久了、饿疯了的猛兽,躁动得抓挠着钢铁牢笼,抓得四爪鲜血淋漓也停不下来。
行完礼,使臣和百官落座,御座之上的小皇帝朗声道:“今日四海宾朋齐聚,朕心甚悦。”
时毓强自按下汹涌的情绪,抬眼望去。
这一看才发现,小皇帝比她想象中成熟很多。
仔细算来,他八岁登基,在位七年,今年已经十五岁,按这时候的习惯再虚上一岁,算十六,早已不是儿皇帝了。
他自小学习帝王之术,更要在谢襄、虞衡两大权臣的明争暗斗中如履薄冰,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面上毫无少年人的青涩浮躁,反而呈现出一种与谢襄如出一辙的阴沉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