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容像落水之人,想要抓住岸边的递来的手,迫切地朝着她扑来。
时毓心头一紧,下意识双臂护住小腹,微微侧身避让。
虞衡离京已有三月有余,她的小腹已然微微隆起,夜里市场能感受到孩子在体内游动,现在更有做母亲的本能。
虞衡锲而不舍地追上来,将整张脸埋在她衣袖间,哭得浑身发抖,声声绝望:“夫人,朕好害怕。”
时毓匀了匀气息,缓缓抬手,抚摸着他满是冷汗的额头,轻声道:“陛下,别怕。”
良久,痛哭声渐渐平息,颤抖的身躯也渐渐安稳下来。
虞容枕着时毓的腿,小声问:“夫人,你会保护朕吗?”
“会的。”
“有夫人这句话,朕便心安了。”虞容仰脸望着着上方的时毓,轻声道:“在朕心中,夫人像神明一样无所不能。在龙门佛像前,你曾告诉朕,皇叔非天命所在,所以你才阻拦禅位。你说,他所期望的一切都会拥有。大虞安稳,子嗣传承,都会实现。你没有骗朕对吗?”
时毓点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鬓角:“没有。”
虞容翻身坐起,看着时毓的肚子:“你的孩子会平安降生,皇叔也会平安归来,对吗?”
“对。”时毓笃定道。
虞衡抬起头:“那真正的天命之人是谁?第七位大虞皇帝,是谁?”
“当然是你的孩子。”时毓微笑。
虞容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笑起来:“夫人,这样的未来真好啊。我们都好好的。”
时毓嗯了一声,深深地望着他:“陛下,相信我,我们都会好好的。”
或许是觉得这话美好得不真实,虞容刚刚稳定下来的心绪再次崩裂,热泪汹涌而出。
他抿紧双唇,低下头,豆大的泪珠接连砸在时毓的衣袖之上,一点点洇透了细腻的衣料。
就在这静谧又哀戚的时刻,殿外骤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沉重迫人。
窗户上,密密麻麻映出无数张弓搭箭的黑影。
下一刻,长乐宫厚重的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冬日凛冽冷风裹挟着夜色灌入殿中,吹得满堂烛火剧烈摇曳。
整日笑意盈盈的顾喜洲阔步踏入殿内,眉眼紧绷,神色冷峻,身后还跟着两个亮出长刀的北衙禁军。
他抬手指向时毓,大声斥道:“祸国妖女时毓!你身负驭兽妖术,以旁门左道蛊惑君心、扰乱朝纲。摄政王本清明刚正,自受你魅惑,便心性渐偏、屠戮忠良;你更搅乱世族内宅,令嫡妻悖逆、骨肉相残!如今长安失守、大虞陷入危局,皆因你招致天谴!唯有斩你这妖女,方可平息天怒,还大虞安宁!”
时毓默默听完,没搭理他,回头望向虞容。
少年天子低着头,似是不敢看她。
时毓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陛下,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虞容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重新聚焦于她,眉头微皱,带着几分隐忍的指责冷声反问:“夫人,你可还记得,朕是大虞天子?”
时毓反问:“陛下方才哭着扑进我怀里时,可曾记得自己是皇帝?”
虞容脸涨得通红,语气陡然尖锐起来:“朕是皇帝!朕可以亲近你、倚重你,但你不能毫无分寸!正是因为你没有分寸,朕才再也无法容忍!你与皇叔皆是如此,总是凌驾于朕之上,有你们二人在,朕永远是个傀儡,一辈子都做不了真正的君主!”
时毓放开手,冷笑道:“你不想做傀儡,起码要有担当吧!敢做不敢当,连个男人都算不上,怎配称之为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