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她以往那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女儿吗?
赫舍里氏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应,不满地松开紧抓住她肩膀的手,正打算说些什么,舒穆禄氏便已定下心神,反过来握住她的双手。
赫舍里氏之前从不知道,她额娘的力量竟能变得这么强大,她就算挣扎着也根本挣脱不了她束缚着自己的手。
“听着!”舒穆禄氏一声低喝,“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像我大清国母,哪里还像我赫舍里氏一族出身的姑娘!”
赫舍里氏被吼的一怔,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见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癫狂,舒穆禄氏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女儿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他们赫舍里氏还要指望她,训斥什么的终究是心有顾忌,能不用当然最好。
“芳仪,”舒穆禄氏柔声道,“在承祜病重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你阿玛和叔父就下手去查了,他身上背着我们赫舍里氏一族的希望,我们不会比你不着紧。只是啊,”
她摇了摇头,“查了这么久,没一点端倪。你是知道你阿玛和叔父的手段的,更何况你阿玛与我透露,万岁爷也查了。他们三人都没能查出什么来,承祜是真的自己身子不好。”
赫舍里氏安静地听她额娘一字一语说着,突然间落下泪来,承祜是她一手带大,他的身子有什么差错没人比她更清楚。
她心里其实也隐隐知晓他的死并无内情,只她是真的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心想找个人来恨一恨,哪怕是个虚无缥缈的也行。不然她是真不知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见她泪如雨下,舒穆禄氏也心疼,叹息一声将她抱紧,像她幼时难过时那样轻拍她的后背安慰,任她靠着自己发泄一番。这儿女啊,都是债呐……
好容易等她发泄一番后,舒穆禄氏捧着她的脸,正色道:“芳仪我知道你伤心,可你需要尽快调整好自己,再生一个嫡子才好。”
看着赫舍里氏不可置信的神色,舒穆禄氏心一狠,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你平日深居后宫,阿玛额娘看你不易,便也只能趁此机会叮嘱你。咱们女人到底得有个儿子做依靠,尤其你作为皇后,咱们整个赫舍里氏都得依靠你生的阿哥。
更何况你不是不知咱们家的情况,如今是你叔父当家,常泰常海未来在哪都还不知,最后还不是得靠你这个长姐……
可不要再像现在这样颓废下去,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别说万岁爷了,就是我看了都眼疼,待会让兰春几个给你拾掇拾掇……”
……
听着舒穆禄氏三句不离的赫舍里氏的未来和阿玛和弟弟的抱负,赫舍里·芳仪悲伤时突然见到额娘的依赖惊喜慢慢褪去,悲哀的情绪却慢慢涌了上来。
“额娘。”赫舍里氏突然开口打断舒穆禄氏的念叨,“你今日听见承祜薨逝的消息,最先担忧的是我会不会难过,还是两个弟弟和赫舍里氏的未来?”
舒穆禄氏聪明不足,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诘问难以立刻调整出正确的反应,她心知不好。知道自己此时定然戳到了女儿痛处,她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久久未见的女儿说,但这回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吐出一个字来。
这个表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罢了。”赫舍里氏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没了让她说出答案的心情,“额娘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芳仪……”
“刘嬷嬷!”赫舍里氏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提声唤道,“送额娘出宫。”
说完之后再度回到拔步床边,轻轻抱住了承祜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小手。
“福晋……”刘嬷嬷面色有些为难,却不敢真像对付别人一样驱走舒穆禄氏。
所幸舒穆禄氏也没为难她,只道:“芳仪,我的话不好听你不爱听是一回事,可你也要知道不论如何阿玛额娘与你都是同一边的。罢了,额娘先回去了,你自己保重好身体。”
说完后,见赫舍里氏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她轻叹了口气后便转身离开。
赫舍里氏手颤了颤,强撑着没有开口挽留。
***
舒穆禄氏一回到府上便直奔噶布喇的书房。
噶布喇此时正在修理书房内的一盆兰花,见她早早归来也没露出讶色,只说了一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