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到人群里还站了自己的弟弟,没看到耀文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黯然,他只听到四周周轰然的叫好声刺耳刺心的响,只看到那个石三怒举了荷包对起四周人群不晓得几多得意地拼命摇。
耀武转背就走——他现在只想赶快躲开这刺得他眼花心痛的一切。
就在他的身后不远,低起脑壳跑开的月月又悄悄停了脚步,又忍不住羞红脸回头张望:
她正好看见她送的荷包被耀武一甩手丢在了地上。
仿佛当头一棒,月月呆住了!
寨首大会(1)
林湘君决定了,明天天一亮就走。
现在天坑岭山路走不通,再待在麻溪铺还有什么意义?湘北会战迫在眉睫,这批货不能再耽误了。
她决定走公路,哪怕日本飞机轰炸得再厉害,她也得闯过去。不管汪兆丰怎样劝,她只有一句话:“这批货半个月之内,必须运到长沙!”
死劝活劝劝不通,汪兆丰最后只提了一个要求:再等一天。
反正是没指望,再多等一天又有什么用呢?林湘君不理解。
但汪兆丰讲得很肯定,他只要一天时间——就一天。
他心里清白得很,该是他打出底牌的时候了。
办法当然还得从龙十四太爷身上想,竿子营也只有十四太爷,才担得起这副担子。
所以他才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登了龙家大屋的门。
“我这把老骨头,还担得什么担子起?”油灯下,太爷淡淡地,只是理着手里的盖碗茶。
一旁的龙贵着实有些诧异——太爷是一年到头早睡早起的人,刮风下雨、二更黑晚地被人敲门叫起床,他原以为太爷必会回了这不速之客,却不料太爷竟还客客气气,好像早料到了这个姓汪的会有这么一出。
他听到汪兆丰开出了价钱:除了慈善总会答应的护商费用之外,每趟商队过境,瑞丰商号另加大洋三百块,就当孝敬太爷喝杯好茶。
太爷瞄都没瞄汪兆丰一眼,继续理着碗里的茶叶。
“要不——五百块?五百大洋,不算小数字了吧?”
太爷继续理着茶叶。
汪兆丰有些沉不住气了:“要不这样,您老开句口,多少才合适?”
太爷这才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龙贵——”
“老爷。”龙贵答应着,看看太爷使出的眼色,赶紧道:“是,老爷。”他匆匆退出议事厅,小心地关严了厅门。
待屋里只剩了自己和汪兆丰,太爷才不紧不慢开了口:“汪老板,几个明白人,何必遮遮盖盖,把话讲得这么云山雾罩?”
本来也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眼前摆了好大的利,才鼓得起好大的劲头。林湘君的慈善总会不过是一个帮贫济困做善事的穷东家,汪兆丰帮她尽一回心,只怕还赚五百大洋不到手,贴本赚吆喝,莫非真是爱国爱到骨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