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随阿耶到了西北边陲,阿娘去世更令我难以释怀。而且,安密镇民风彪悍,可不认你是不是贵女,我一个弱女子外出经常受到欺辱,所以才不得已学了些防身的功夫。
但你知道的,我自小娇生惯养,没吃过练武的苦头,所以瘦了很多。”
阮云薇情真意切地拉起楼映真的手道:“西北那地方风沙粗砺,真是吃人,妹妹你受苦了。”
楼映真却好似回忆起什么来,轻快地笑嗔:“小时候我不是总和姐姐抱怨,我这圆滚滚的身子,怎么辟谷都瘦不下去,没想到该吃的苦吃到了,自然也就瘦下去了。”
说着,她语气中的笑意染上了一抹苦涩:“可没想到,练了功夫之后,不仅人瘦下来,连带精神也好了许多,不再夜夜难眠。”
“如此便好,妹妹也是因祸得福。”
楼映真顿了顿,深深看向阮云薇,慢悠悠补了一句:
“而且若不是因为这个,我也无法遇见煜王殿下。那段时间我在晋南山中隐居,遇到了殿下遇险便出手帮忙,那日跌下山崖之时,我本以为就要去见阿娘和夫君了,但还好上天让我活了下来,而今又遇到了殿下,这大概就是命吧。你以为命中有的其实没有,你根本想不到命中会有的,上天自会给你安排。”
阮云薇心中一凛,手指不由得又触向袖中的木盒,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妹妹是有福之人,之前的苦都受过了,以后自然就都是好日子了。”
“若说有福,姐姐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一生顺遂,在家有父母宠爱庇护,出嫁也和煜王殿下相敬如宾。我算什么?自从夫君和阿娘走后,我已经没有什么奢求,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便好。”
“那妹妹如今可是回桓安常住?”
楼映真点点头,语气凄苦,“自从阿娘离世,庶母便给阿耶吹枕边风,说我克父克母克夫。想不到我一个嫡女,竟在娘家沦落至此。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娘家待我不好,我也不必受气,比起别人还是自己庇护自己最为可靠。
横竖阿娘也留了些体己钱,够我谋生,我左思右想,还是桓安最熟悉,便独自一人回来,不受那窝囊气。
因为阿娘生前曾经最喜欢到这寺中来祈福,我便想着也来为娘亲祈福,为我自己祈求一份前途护佑。没想到遇见了煜王殿下和姐姐,姐姐你说,这算不算是上天给我的指引呢。”
她神色幽幽看向阮云薇。
阮云薇面上神色动容:“谁说不是呢,妹妹受苦了,今后你在桓安一日,我和殿下一定护你周全。”
她语气温柔,袖中手却紧紧攥着木盒,浑然不知自己的动作已经被悄悄“缀”在身后的两人尽收眼底。
霍彦先看到阮云薇的手藏在袖中,便知她应是藏了什么东西,女眷之间的争风吃醋也可怕得很,他怕闹出人命,便紧紧盯着。
阿婵的眼睛盯着前面二人,手却按在随身背囊上,心中暗忖,阮云薇袖中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怎么背囊中的玉鳞蝶如此躁动?
霍、婵的所思所想,阮云薇和楼映真自然是不知道的,二人还在互相试探对方。
听到阮云薇说要护自己周全,楼映真心中冷笑,当初阿耶出事之时,她也不是没有向阮云薇求过救,但那时她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因为自己已经身为煜王妃,需要顾虑的东西太多,得从长计议,这一从长就是十年,她们之间便再没联系过,哪怕阿娘去世,也没问过一句。
这就是她说的要护她周全?
楼映真应道:“那便多谢姐姐和煜王殿下了,而且我此次回来还有一事,需要调查。”
“哦?是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我一直觉得十年前夫君的死有蹊跷,但当年我并无能力去查这件事,而且后来阿耶紧接着被贬谪到西南边陲,家里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也无暇顾及此事。
万幸,如今我结识了煜王殿下,便希望借他的能力,帮我查一查夫君当年的死到底有没有隐情。
夫君生前待我不错,虽然我们夫妻缘分短,但我也真心想帮他查明真相,不想他含冤而死,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这确实是我今日和煜王殿下攀谈许久的一点私心,还望姐姐体谅。”
阮云薇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楼映真将她稳稳扶住,“姐姐小心。”
“不碍事,石阶上有露水湿滑而已。”阮云薇站稳后立刻甩开了她的手,强笑着理了理鬓发,保持端庄。
见阮云薇心神不宁的样子,楼映真心中纳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