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强心里一颤,就说:“姗姗,你爸会好的,不要担心。”
姗姗又点了点头,那泪珠儿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许强知道,面对一个生命的即将逝去,怎么安慰活着的人都显得苍白无力。姗姗恐怕在她家人面前不敢哭,心里憋得慌,才会这么脆弱。
江欣然过去揽起她说:“好妹妹,擦了泪,别让爸爸看到你的泪水了。”
姗姗又点了点头,擦去了泪水。
来到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陈叔,已经瘦成皮包骨头了,许强禁不住心里一颤,叫了一声:“陈叔……”
陈叔向他招了招了手说:“阿强、阿欣,陈叔正想你们,你们就来了。”
坐在一旁的陈婶说:“你陈叔经常说起你来,我本来要给你打个电话想让你过来,你陈叔不让打,说公司事多得很,别让你跑来跑去地影响了工作。”
许强一听,心里不觉酸酸的,陈叔都病成这样了,还在替别人考虑,就说:“不会的,我也没有那么忙,我可以随时来的。上次见了陈叔,看他挺精神的,我还以为早就出院了,没想到……瘦多了。”
陈叔说:“坐……阿强,坐在陈叔旁边,陈叔有话要跟你说。”
许强坐在了床边椅子上,握住陈叔的手说:“陈叔,我爸还让我代问你好。”
陈叔说:“你爸他好吗?”
许强说:“我爸他很好,他还说,看到照片上的你,很精神很年轻的。”
陈叔的嘴边刚闪出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消失了,就说:“我怕再也精神不起来了。”
许强说:“陈叔,你会的,会好的。”
陈婶在一边悄悄抹起了眼泪,姗姗挽着她妈借故离开了病房,江欣然也想回避,陈叔说:“阿欣,你别走,坐到……陈叔身边。”
江欣然叫了一声陈叔,就坐在了许强的一边。
陈叔说:“看到……你们,我很高兴。”
许强说:“陈叔。”
陈叔拉着许强的手说:“阿强啊,每次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你父亲年轻那会儿,那时候在东莞打工,我们文化都不高,只能在工地上干力气活,你爸还丢下了四根手指……没有想到呀,二十年后,你来了东莞,更没想到,你们这一代人比我们那一代人强多了,我们只会卖苦力,你们不一样,有文化,懂技术,可以干大事,真希望你的公司……越干越大,大到全东莞,全广东,全国的人都知道。”
许强听着,不觉慨叹起来,他觉得有很多的话要说,可就是说不出来,就只好使劲地点了点头说:“陈叔,我会的,一定会的。”
陈叔说:“可是,我恐怕看不到那一天喽。”
许强说:“陈叔,你不用担心你的病,你很快就会好的。”
陈叔叹了一声说:“陈叔的病陈叔知道,不会太长了……人这一生呀,说短真是太短了,几十年就像一场风,忽地一下就刮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看到你们一个个都很有出息,陈叔打心眼里高兴,高兴你们……”
正在这时,医生进来为陈叔换药,就打断他们的谈话说:“病人不宜多谈,要注意休息。”
许强只好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告辞了。
在回樟木头的路上,许强心事重重,数月前陈叔还是那么精神饱满,根本看不出是有病之人,数月后的今天却形若槁木。人的生命真是太不可预测了,虽然谁都明白自己迟早会有那一天,但是陈叔的这一天来得还是太早了。想想人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啥?钱吗?名吗?利吗?也许是,也许什么都不是,到头来,你还是赤条条地走了,正如你赤条条地来,什么都带不走,重要是活着的快乐,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如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就会少一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