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闻声抬起头,见到她,微微一怔:“你是谁?”
卫清漪走近了,看得越发清楚。
在水镜造成的幻梦中,她只是听到过他的声音,但没有见过他幼年时是什么模样。
此时她心想,原来这就是裴映雪小时候的样子。
他生得很漂亮,皮肤白净,唇色很红,一双眼黑得近乎幽深。
身上穿着朴素的道袍,有些旧了,而且松松垮垮,明显不是他的尺寸,但清洗得很干净,某些地方隐隐发白。
这副模样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和少年样貌相比,长相上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一眼就能确认是他。
但气质又好像很不一样。
她所见到的裴映雪总是平静而克制的,但眼前的这个孩子不同。
他漆黑的眸子望着她时,有种小蛇一样的警觉,看似毫无攻击性,却充满了不动声色的戒备。
他见她没有回答,便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我是……”卫清漪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起。
但小裴映雪很快看到她身上的衣服,低声道:“是其他峰的师姐吗?”
她顺着他的视线垂眸一看,在梦境里,她和现实的穿着一样,都是清虚天的弟子服。
卫清漪再次抬起眼,看向小屋之外的景色,猛然怔住了。
——这里竟然是清虚天!
在裴映雪的梦境里,是和外界一模一样的清虚天。
云雾中的山峰飘渺出尘,让她刹那间几乎生出一种恍然感,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入梦,只是正常推开门走了出去。
可是,他幼年的记忆,为什么会是在清虚天?
卫清漪好半天才压下混乱的思绪:“……你也是清虚天的弟子?”
他竟然点了点头:“我是啊。
”
她看着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道袍,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穿弟子服?没人让你换吗?”
据她所知,清虚天就算是外门弟子,在宗门内也是要穿弟子服的,意在消除原有的俗世隔阂,既入山门,从此就都是修道之人。
这个问题仿佛触及到了他的警戒线,小裴映雪抿唇,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不离开这里,也没有人会来找我。
”
怎么听起来像是没人管一样……清虚天哪里有这样的弟子?
卫清漪心中满是困惑,但当前的信息量对她来说已经太大了,她暂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干脆先打量清楚眼前的东西。
就在他坐着的大石头底下,摆着一把旧铲子,几株零散的幼苗。
再往那边看过去,一片土地已经被悉心翻松,里面稀稀落落地种着些什么。
可以看得出来,那些幼苗本身青翠欲滴,带着微弱的灵光,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叶子有点蔫巴巴的,显得无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