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手已经把他往主卧的方向拉了。
她仰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成分——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对一个十八岁的侄子撒娇,这件事放在任何别的场景下都会显得违和,但在林姨身上却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她本来就习惯把人当靠枕——午睡的时候搂着林辰睡,沙发上窝着的时候抱靠垫,看恐怖片的时候往人怀里钻。
她的身体语言从头到尾都在说一句话:我不设防。
林辰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电视屏幕的余晖里亮晶晶的,眼角还有刚才被吓出来的湿润泪痕,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齿咬痕。
她穿着那件灰色棉质背心,领口因为刚才往他怀里钻而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
她的头发蹭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信任他。
“行。”他说。
林姨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刚才那个被恐怖片吓哭的女人就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把煎蛋端上桌问他单面还是双面的开朗姨妈。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他的手腕往主卧走,赤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她的手心有一点汗,温热潮湿,握在他手腕上的力度不大不小,像是牵着一个小孩过马路。
主卧是妈妈的卧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的被子还是妈妈走之前叠的那种方方正正的形状——妈妈叠被子永远叠成直角,被角折四十五度,枕头拍松摆正。
林姨来了之后,被子不叠了,枕头歪着,床头柜上多了充电器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这间卧室的气味也变了——原来是妈妈身上的淡香水和洗涤剂的味道,现在混进了林姨的草本沐浴露和皮肤本身那股暖融融的体息。
林姨掀开被子躺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辰躺下去。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体重而微微下沉,形成一个朝中间倾斜的角度。
林姨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和周日午睡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和周一、周二午睡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侧着身,背心因为侧卧的姿势往上抽了一点,露出后腰一小截皮肤。
短裤的松紧带卡在髋骨上方的位置。
她把被子拉到肩膀,回头说了一句“小辰,”,然后又补了一句:“下次再也不看这种鬼片了——但下次还是要看的。”
然后她的呼吸开始慢下来。
从短促的胸式呼吸转成深长的腹式呼吸,从清醒的频率降到睡眠的频率,整个过程比午睡时长了两三分钟——可能是因为刚看完恐怖片神经还绷着——但最终还是一样地慢下来了。
嘴唇微张,眼珠在眼皮下完全静止,鼻翼以固定节奏翕动。
轻微的鼾声从她鼻腔深处飘出来,若有若无,像是猫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