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类似实验室酒精和试剂混合的冷冽气味。
就在他快要走到洗手间门口时,拐角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压得很低,但在这条安静得过分的走廊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王总,我是张院士。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辰的脚步在第一时间就停了。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就是刚才在展区和苏婉清交谈的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张院士。
他刚才上台做了开场致辞,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点老派学者的腔调。
但现在这个声音完全不一样了。
压低、急促,像是在极力把一大团东西塞进一条太窄的管子里。
林辰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向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磨砂玻璃墙的凉面。墙的冰凉透过校服布料渗进肩胛骨,他屏住了呼吸。
张院士的声音继续传来。
“关于『澄衡-7号生物制剂』,我们又发现一个比较突然的隐患。必须单独向您汇报。”
停顿。大概是王总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是这样的。”张院士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却又带着排练无法消除的焦灼,“药剂进入人体后,会快速诱导产生临时性的双螺旋耐受序列。这个序列会优先与边缘系统的神经元结合——具体来说,是杏仁核、下丘脑前部,以及前额叶的腹内侧皮层。”
林辰的后背僵住了。那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但张院士说它们的语气,让他后脑勺的头发丝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结合之后,制剂会与体内部分免疫调节细胞产生缓慢的相互作用。在这个过程中,会逐步分解一种我们内部称为『科贝尔-α抑制因子』的物质。”
张院士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最关键的措辞。
“正是靠分解这个因子,制剂才能实现它的核心功能——情绪稳态、改善深度睡眠、缓解脑力负荷,还有辅助调节内分泌。到目前为止,数据都很漂亮。问题出在……”
他又停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更长。
“问题出在,这个分解过程存在个体差异。我们在最新一批动物实验和部分小范围人体观察中发现,存在一个大约三到五天的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内,科贝尔-α抑制因子处于被逐步分解但尚未完全清除的状态,靶点区域的神经元暂时暴露。”
林辰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他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听得懂“问题”和“隐患”这两个词。
“如果在窗口期内受到外源细胞的干扰,问题就来了。最常见的干扰来源是血液——比如输入他人的血液,会导致靶点偏移,制剂的效果会大幅减弱甚至完全失效。”
“但血液的问题还在可控范围内。真正危险的是——”
张院士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林辰隔着墙都能听见空气从牙齿缝里钻进去的嘶嘶声。
“是精液。”
两个字落在走廊的静默里,像两块冰掉进了空杯子。
“如果——在窗口期内——有男性精液通过注射方式,或者以高浓度形式经黏膜吸收,进入服药者体内——就会直接干扰科贝尔-α因子的作用路径。”
林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动物实验已经出现了明确的异常表现:情绪反应阈值明显下降——也就是说,受试对象会对外界刺激产生超过正常范围的、难以自控的情绪波动。对注入精液男性的气味和声音的信任感出现病理性上升——简单来说,就是在接触某种特定刺激后,会产生不正常的、类似创伤性信赖依恋的反应。性相关神经回路的敏感度也会显着提高。”
张院士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想把这段话说完然后立刻把它从空气里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