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抬起左手,右手手指捏住左袖的袖口,往上捋了一小截。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掀起一层薄纱。
白大褂的袖口往上一寸一寸地卷,露出下面的深青色西装衣袖;西装袖口再往上,露出腕骨——细而精巧,皮肤下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再往上,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
展台射灯直直打在她小臂上。
皮肤太白,太薄,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面淡青色的毛细血管分支,像一条被压进薄冰底下的河流。
腕骨内侧的尺骨茎突微微凸起,在她翻过手臂时投下了一粒米大小的阴影。
助手撕开酒精棉片的包装,酒精特有的那种冷冽清苦的气味在一瞬间扩散开来。
林辰坐在十米开外,闻到这个味道时鼻子不由自主地吸了一下。
助手用镊子夹起棉片,在苏婉清前臂内侧的注射区域来回擦拭——皮肤在被酒精刺激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细小的汗毛根根竖起,然后又慢慢平复。
助手放下镊子,拿起预充针剂。
针剂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泛出琥珀色的细碎光泽。
她把针尖朝上,用拇指轻轻推动活塞,一小滴药液从针尖挤出来,顺着针头的斜面滑落,滴在了无菌垫上。
“苏教授,开始吗?”
“开始。”
苏婉清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轻,冷,稳。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不必要的停顿。
她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像是在实验室里对助手说“记录数据”。
助手将针尖对准她前臂内侧的皮肤。
针尖离皮肤大约三厘米的时候停了一秒——那一秒里,林辰看见母亲手腕内侧的脉搏跳动了一下。
一下。
很轻,很快,在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面,一条细小的血管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针尖落下。
不锈钢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至少台下听不到。
但在林辰眼里,那个瞬间被拉得很长。
针尖先是压出一个微小的凹陷——皮肤被顶进去一小块,表层的角质层被撑开,然后是最外层的表皮——然后针尖穿透了那道极其微弱的阻力,滑进了真皮下的静脉分支。
苏婉清的眉心没有皱。
她的呼吸没有乱。
林辰甚至看见她的睫毛没有抖一下——那排又长又直的睫毛,在展台射灯的照射下在眼睑上投下一道浅灰色的弧影,一动不动。
拇指推下活塞。
琥珀色的药液开始缓慢进入她的血管。
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