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没有看张院士。
她站在展台最右侧,左袖已经放下,看不出任何注射过的痕迹。
她的呼吸平稳,肩膀端正,盘起的发髻在展台灯下纹丝不乱。
那堵墙还在那里,把所有东西关在里面。
包括她自己。
主持人回到讲台上,请几位核心人员简单描述即时感受。
第一个开口的是张院士:“没有什么不适。针眼有点酸,这很正常,任何肌注或皮下注射都有这种感觉。”他把话筒递给旁边的男研究员。
男研究员简短地说了几句“正常”“无异常”。
圆脸女研究员接过话筒时声音很脆:“真的不疼,你们别害怕。就是刚打完有一点点胀,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台下又响起一阵轻笑声。
最后轮到苏婉清。
她接过话筒,将它放到嘴边。话筒离她嘴唇很近,但她的声音和之前一样——不拔高,不压低,音量刚好能覆盖住全场。
“目前无明显不适。后续会按流程记录血药浓度、代谢曲线、靶向结合率及一系列生理指标。今天不展开讲数据了——后续有专门的报告。”
她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多说。
“感谢四位核心人员的示范。接下来请张院士及项目团队主要成员到背景板前进行合影。同学们请在带队老师引导下有序退场——不要拥挤,带好个人物品,访客证出门口交给工作人员。”
学生开始按班次从后排往门口撤退。
椅子折叠的声音、背包拉链的声音、同学互相招呼的声音混成一片。
班主任李老师在过道里指挥着队形,手里举着三班的牌子:“三班的跟着我,别散,别散。赵磊你把手机收起来——林辰跟上。”
林辰站起来,把访客证从脖子上摘下来捏在手里。
他跟着队伍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和周围同学保持一致的步速。
经过主展区时,他的余光扫到了苏婉清。
她正站在背景板前,被两个记者围住。
一个记者举着录音笔,另一个端着相机。
她微微侧着头听问题,左臂自然垂在身侧,白大褂的袖口遮住了手腕。
那个针孔已经被完全盖住——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教授,能简单说说您个人对澄衡-7号的信心度有多少吗?”
她的回答很简短,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被周围嘈杂的退场声搅碎了几个字,但大意能听清:“数据说话。信心不是拍胸脯拍出来的。”
林辰没有放慢脚步。
他跟着队伍走出展厅大门,把访客证扔进门口的回收筐里。
银灰色的筐子里已经堆了半筐蓝色挂绳的塑料牌,发出轻微的塑料碰撞声。
外面的阳光比展厅里亮得多,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校车重新发动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染上黄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