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墨蓝色的油纸伞靠在窗边的墙角。
林晚棠的目光不时落在伞上一瞬,又移开。
她捧着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两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今天早上。
不,不是今天早上,是六月初五的早上。
顾清风拿着那把青色油伞走进雨中,步伐快而利落。
她在廊下说了句“路上小心”,他应了一声“嗯”就走了。
没有回头。
第二个画面是刚才。陈长生在雨中回过头来。水从他额发上流下来,流过眉骨,流过鼻梁,但他笑着。
“没事!我皮糙肉厚!”
林晚棠将茶盏贴在唇边,却没有喝。
她在想什么?
她也说不清楚。
不是那种明确的、可以用语言描述的想法。
只是胸腔深处泛起了一阵微微的酸涩感,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心口某个柔软的位置。
不疼,但有感觉。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的茶水。茶面上映着灵烛的火光,微微晃动。
顾清风走的时候,连一句“你一个人在家小心”都没有说。
而一个认识不过两次的师弟,会在暴雨天把自己的伞让给她,自己冒着雨跑掉。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的时候,那种酸涩感就更明显了。
但林晚棠很快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清风是着急赶路,任务要紧,没来得及多想。他不是不关心,只是不善于表达。
而陈师弟只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人家可能对谁都这样。百草殿的弟子本来就踏实朴素,他上次在药田里也是那副热心的模样。
两件事情没有可比性。
不应该拿来比。
林晚棠将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将视线投向窗外。
雨还在下。
她独自坐在窗前,听着雨声,直到灵烛燃到了一半才起身去睡。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窗边的那把墨蓝色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