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沧澜没有穿宗主的正式朝服,而是一身素白色常服,头发束成简单的道髻,没有冠帽,从背后看去,身形挺拔如松,肩背宽阔,即便是最日常的坐姿也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不是刻意释放的灵压,而是合体巅峰修士数百年凝练的气场自然外溢。
如同站在一座沉睡的火山口边缘,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热度。
"来了。"苏沧澜没有回头。
"弟子陈长生,见过宗主。"
"坐。"
陈长生绕过紫檀木长桌,在南侧的椅子上坐下。
面对面。
苏沧澜的面容在正午的天光下清晰无比,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面部轮廓刚硬方正,眉骨高耸,双目细长如两柄横刀,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线条如同刀削,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此人心思极深"的面相。
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长桌对坐,桌面上只有那只白瓷茶壶和两盏空杯。
苏沧澜提起茶壶,给两盏杯子各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壶嘴倾斜的角度精确到了分毫,两杯茶的水面齐平,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灵芽雀舌。"苏沧澜将陈长生面前的茶杯推了推。"百草殿的秦若兰每年春天都会亲手炒制一批送到宗主府,已经持续了两百多年了。"
陈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微苦,回甘悠长,灵气在口腔中如同细密的雨丝般散开。
"好茶。"陈长生放下茶杯。
"秦若兰炼丹之余最擅的就是制茶。"苏沧澜也端起了茶杯,浅啜一口。"不过你应该比本座更清楚她的手艺。"
话中的意味不算隐晦。
陈长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秦长老制茶确实精妙,弟子在百草殿时有幸品尝过几次。"
"几次?"苏沧澜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嘲。"你在百草殿待了将近三年,恐怕不只是几次。"
陈长生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沧澜。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苏沧澜似乎并不急于进入正题,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以一种近乎闲适的姿态审视着对面的年轻修士。
"化神初期。"苏沧澜缓缓说道。"二月初七突破的,灵柱冲天,整个天玄城都看到了,从练气三层到化神初期,用了多久?两年零九个月?"
"宗主记得比弟子还清楚。"
"本座当然记得清楚。"苏沧澜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因为你的每一步进境,本座都看在眼里。"
陈长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但面上依然平静。
"宗主过誉了,弟子不过是运气好,得了秦长老的照拂。"
"运气。"苏沧澜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中没有讽刺,也没有赞许,只是一种纯粹的陈述。"你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运气?"
"不全是。"陈长生说。"也靠了一些旁人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