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给他的学徒是个憨直的小孩儿,今年刚十七,上来就给他递烟,烟盒没掏出来兜里的东西哐哐掉一地。
小孩儿窘迫地蹲地上捡,方前也蹲下去给他拾起钥匙串,拿着那盒烟问:“你平时抽这个?”
小孩儿摇摇头,这烟贵,他自己平时只抽两块一包的。
方前拆开烟盒,从里面抽了两根出来,剩下的又塞回那小孩儿兜里:“又没几个钱拿,别买这么贵的东西,好好干就成了。
”
小孩儿忙说好,紧紧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师父。
“你叫什么?”方前问他。
“孙亮,他们都叫我阿亮。
”他忙说。
方前把那两根好烟给了曹大俊一根,自己留一根,曹大俊点上烟,火机扔给方前。
“那小子是个有眼色的啊。
”曹大俊吞云吐雾。
“我不跟你换。
”方前叼着烟说。
“操。
”曹大俊抬腿要踢方前,让方前给躲开了。
虽然过年前方前喊着不愿意带学徒,但真来了他对阿亮也很用心,他这辈子还没给别人当过老师,干活的时候就什么都给阿亮讲得很细。
阿亮不是个没脑子的,耐心教能教会,就是人憨了点。
中午他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他跟方前说话,也不管旁边还坐着曹大俊,直接说:“跟我一块儿来的都说我运气好,我师父啥都教我,他们几个跟那老头儿一天光屁股冒气儿,嘴里啥都不说,干错了就逮着他们骂。
”
方前笑了一声:“那些老头儿包括曹哥吗?”
阿亮才知道说错话了,赶紧掏烟赔罪,曹大俊撸了一把自己脑门,接过烟夹耳朵上:“回去给那崽子说,他师父脑门也会冒气儿。
”
吃过饭中午能休息一会儿,方前跟曹大俊一起回去的时候听曹大俊叹了口气,方前打趣他:“不是吧曹哥,这就给你气住了?”
“啥?那小子?哼,”曹大俊又撸撸光头,“习惯了,我刚来厂里也跟你一样,有啥教啥,后来有些人学会了就走了,有些人怎么教都学不会,时间久了就懒得教了,让他们自己看吧,能学多少是自己的本事。
”
“那你叹什么气?”
曹大俊站住望着这个汽修厂:“我是感叹这厂里当初跟我一起进来的老人,现在没几个了,方前,我要是哪天自己出去干了,你跟我走不?”
方前愣了一下:“你也要走?”
“现在还差点,但估计也就这两年的事儿了,你哥家里俩娃,上面四个老的,你嫂子带孩子还得顾老人,只能做点零工,这点钱真是不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