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不绕,她也要躲着他走了。
何钰还呆坐在榻上。
月浓从她背后悄没声地靠过来,抬手一张热帕子盖她脸上,在她“呜呜”的抗议声中给她强行洗了把脸。
秋浓已经开了食盒把东西端到食案上,一盘透花糍、一碟玉露团,一盏杏酪。
何钰哪里有胃口,让她们自己分了。
两个人把何钰半扶半拽下来坐好,三个人围坐在案边,薰笼里的香丸被烧得暖烘烘甜丝丝的。
何钰捧着盏,指尖先暖过来。
她心里好受些了,暂时忘掉李敬岳,也喝了一口杏酪。
李继璋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何钰就没这个规矩,秋浓和月浓边吃边聊起上元的打赏和院子里的琐事,无非是各主子们的钱赏、小厨房采买的报价贵贱、丫头们的交际口角等等。
何钰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平静下来,过一会儿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问:“先前我说的你们俩议亲的事情,有人选没有?”
秋浓摇了摇头,答得非常快,她早就想好这么说了:“我不太想嫁人”。
月浓则道:“找了四五个相好,只是时间太短,还没有十分合适的,想再看看。”
何钰和秋浓齐刷刷转头看她,都是一脸震惊。
月浓擦擦嘴,伸出手指头一个个掰:“一个姓赵的牙兵,一个姓张的队正,一个姓韩的行商,一个姓方的管事,最近新多个姓沉的州兵……总之都还在看呢,有些太穷了,家里有些资材的生得又不好,生得好的又只是外州兵没什么前程……”
何钰觉得自己把她带坏了,顿感罪孽深重。
半晌,秋浓缓缓道:“那他们互相认识吗?”
月浓怪道:“认识什么?还得我给他们摆酒不成?”
三个人都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何钰笑不动了,因为她的男人们不用摆,年节都坐在现成的席面上呢!
何钰今天哭累了,睡得早。
秋浓来吹灯。
灯一灭,她反而好像看见了外面的天。
满城灯火把天空照得发红,远处北边山线黑沉沉的。
她迷迷糊糊想,也不知邢州这时候,下没下雪。
“下雪,”李敬行重复了一遍:“得等大雪”。
邢州行营都知兵马使根本没管李敬行口中的攻城方略是什么,只一股脑把行营印、营册图、城防图等东西推到这位刚刚到邢州的李七郎君面前,神情畅快得好似卸下千斤重担:“郎君奉节帅军令前来主持攻坚,那再好不过!登城厮杀、攻守进退的事情全凭郎君下令。我只管守好外围营栅,不让城中人马突围,其余一概不插手!”
邢州为昭义军东鄙重镇,西枕太行群陉,东俯河北平原,本就城墙高厚,夯层密致。
加上这个季节,白日冰雪略有消融,入夜便再度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