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清冷的月光,是他的府邸,是他的尊严。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这几天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那是在后花园的听风亭里。
正妻李宛蓉那张因为委屈而红肿的脸庞,她端起茶盏时手指极其轻微的颤抖。
那是她作为当朝名门之女,为了这个家、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丈夫,最后的一丝隐忍与维护。
那是牡丹花下的张玉娇。
她穿着赤红的纱衣,斜插着那枚圆润的珍珠簪子,为了挽回他的心,甚至不惜放下所有的矜持,像个娼妓一样在他怀里搔首弄姿。
那一瞬间发现真相时的绝望尖叫,至今还在狄明的耳膜里隐隐作痛。
那是王惜雪、是赵翠儿……她们那一双双写满了焦急、忧心和关切的眼睛。
这些画面本该是他回归的动力。
但在此时此刻,在狄明那被极乐散腐蚀、被胜负欲扭曲的大脑里,这些画面竟然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
“她们在看我的笑话……”狄明的心底产生了一个极其阴暗的声音。
“她们嘴上说着关切,心里一定是在鄙夷我!鄙夷我这个正五品的指挥使,竟然被一个妓女玩弄到了这种地步。李宛蓉那一脸的凄婉,分明是在嘲笑老子的无能!王惜雪的那些眼泪,一定是在可怜老子那根被锁起来的鸡巴!”这种扭曲的逻辑,在狄明的脑海中疯狂蔓延。
最终,所有的记忆画面在那一阵如同洪流般的崩塌中,死死定格在了今晚离开府邸前,那一幕最让他感到羞辱的瞬间。
那是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却依然口出狂言的陈素云。
那张原本平庸老实的脸庞,在他记忆里变得极其可怖、极其扭曲。
她那张嘴一张一合,那句恶毒到骨子里的话像是一道灼热的烙铁,在他灵魂深处反复烙印:“你这个阉人……你这个没屌的废物……我要找个野男人,当着你的面操烂我的骚穴……”
“陈素云……”狄明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莫名的、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怒火,陡然间从小腹处窜起。
这种怒火并不是因为对妻子的失望,而是一种被最底层、最没用的物件挑衅后产生的疯狂报复欲。
“既然你那么想被野男人操……既然你觉得老子没屌……那老子就成全你!”狄明的眼神变了。
那种原本清明的自我救赎之光,在这一刻被一股如深渊般的猩红赌性彻底吞噬。
他是一个赌徒,或者说此时的他被不夜城“调教”成了一个赌徒,利用他作为武人不服输的性格。
而对于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来说,只要能换回一次翻本的机会,任何筹码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更何况,这枚筹码,还是一个敢于挑战他权威、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贱货”。
“好……长宁,我答应你。”狄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再也看不到半点属于正五品指挥使的清明。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怀中摸出了那块代表着都指挥使权力的私印。
“陈素云。我用陈素云的身契和自由,赌我这一局的翻盘!”狄明一边喘着粗气,脑中回想着那个对如今的他而言最无关痛痒、甚至有些厌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