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才从翰林院进了监察院,是监察院中一文不名的小卒,身上没有皇命,身后也无人撑腰。
谢随舟微微侧目看她,眉梢轻轻一挑。
“怎能不怕呢。”谢随舟道,“但若流露出惊惶的丑态,岂不是有损文人风骨?”
以往他都是铁面无私,一副不惧权贵的硬骨头样,如今“怕”、“惶恐”自他口中说出,苏蕴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窥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机,比如天上的神仙,其实也是凡人变的。
安定侯府跋扈,那世子逼来的寒刃是真,如何能不怕呢?
但他怕的不是死。
是怕没能与她相认就死。
那其实并不是他与她的第一次相见。
苏蕴梨对他这个人多了几分好奇,侧过身来想多问些什么,可帐子里昏暗,她侧身时不小心压到了什么,他还有伤口,苏蕴梨不由得心里一惊,黑暗中,她边伸手摸索着边问,“压着你哪了……”
他倒吸口气,按住她的手,“别摸了。”
苏蕴梨愣住,“我摸什么了,我没摸,就是怕压到你伤口。”
谢随舟,“嗯。”
苏蕴梨没了再问的兴致,他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把她说得像个狂徒。
若非是对她先前的德行有偏见,怎会总是这样?
苏蕴梨也不知道,自己与那些对她献殷勤的权贵相交时,怎总是恰巧被他撞上?
她记得她才打发走那缠人的安定侯世子,去赴探花郎的约,转头就撞上他黑沉的眼。
她转身要走,他神色冷淡,盯着她问她不是侯府的贵客么?
之后也有许多次,她逗。弄那些觊觎她的纨绔时都能被他撞个正着,就眼看着他一次比一次的神情更冷更窒。
是嫌恶她罢?!
偏生她还被宣元帝指婚给了他!
他既知她先前与旁的男人都有过往,这般遵循徳礼之人怎会甘心娶她?娶了她又如何能不以此做文章?
谢随舟温和的嗓音打破了她的沉思,“郡主还想问什么?”
苏蕴梨想起过去就心里堵得慌,翻过身背对着他,故意打了个拖长的哈欠,冷淡道:“古人云寝前多言不合养生之道,我困了。”
静了片刻,他道:“那早些睡罢。”
不知过了多久,帐子里传来苏蕴梨清浅平缓的呼吸声,谢随舟定定看着帐子顶,眼睛酸涩……
忽然,他翻过身,伸手将她温软的身体揽在了怀里,闭上眼,深深埋首在她颈侧。
每月仅两日可以亲近她,实在太少,太少……
他将她抱得愈发紧,恨不得与她纠缠成一株同生共死的榕树,一生一世同气连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