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是如瘦竹般的少年公子,现在比当年多了些在权力场浸润出的冷定威压。
施通判此行本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与昔日的旧友之子拉拉关系,毕竟人走茶凉,他自从致仕之后,以往提携的那些白眼狼都渐渐不与他来往了,若是能攀上谢随舟这棵大树,往后宜城地界上,谁敢不给他施家几分薄面?
谢随舟却无意与他们话家常,茶过三巡就直截了当开口:“施老爷有话但说无妨,晚辈若能帮衬的,必然义不容辞以报施老爷当年一饭之恩。”
施通判对上对面青年温和斯文的面容,胆大了几分,“我这女婿性情温厚,就是人太老实了,不会在衙门中走动……”
谢随舟耐着性子听完,神色变了,语气冷得掷地有声,“施老爷慎言!国有国法,施老爷也知晚辈身居监察御史一职,监察御史便是监察百官的,怎能知法犯法为人谋私?”
青年周身的清正之气突兀凌厉,不经意的一瞥,便压得施通判喘不过气来。
老头张了张嘴,抬眼一看,青年笑不达眼底,竟是丝毫不留情面,全无商量的意思。
施通判竟被他一身清正之气所摄,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老脸了红了几分。
顿了顿,他又不死心道:“我是你父亲旧友,咱两家什么关系?你何必跟我打这官腔?何况……我知你此次回宜城到底是为何,你要找的不就是那个梁刺史账房手里的烂账和他那些女人么?若是你肯帮这个忙,我必助你……”
“不必说了。”谢随舟拂了衣袖明摆着是送客之意,“找人是谢某分内之事,不必劳烦您了,施老爷请回罢!”
施通判还想再说,却被女儿扯住了衣袖,施玉兰凑近低声道:“爹,你先出去,让我与他说几句。”
施通判愣了愣,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谢随舟,起身,深吸口气,压下心底不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带着女婿先出去了。
或许这妮子与谢随舟当年还有些……私情?
待人走后,施玉兰看着他清冷的侧脸,欲言又止,“当初,当初……”
谢随舟语气淡如水,扫了眼她,“若是和你父亲方才说的事有关,施小姐就不必开口了。”
“当初难怪你看不上施家,原是我施家的枝头不够高。”施玉兰本就憋着一肚子气,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激,难掩不忿,口不择言道,“如今是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也不想想,当初要是没有施家,你能有今天吗?你爹娘都死了,你流落街头,还是我父亲把冻得都不会说话的你带回府来,你好好想想,没有我们,你是不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谢随舟垂下的眼睫在冷白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翳,神色死水般平静无波。
“要我说,你出身商贾之家,应是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的,这其中你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施玉兰见他不语就当他理亏,念起往事更是咽不下那口气。
继续说道,“我堂堂一个官宦之女,怎就配不起你了?你不能一朝攀了高枝,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青年负手而立,听闻她这样无礼的话也温和不惊。
他身量极高,低垂着眼仅用余光瞥着她,便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那又……如何呢?”他语气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