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彻底黑了,谢府笼罩在一片昏昧中,分明点了灯,谢随舟却觉得一片漆黑毫无生气。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那绵密的雨丝打在树叶上,落在青石板上,缠缠绵绵,令人心燥。
这宅子也冷得很。
“备马。”他道。
骏马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泥点子,狠狠砸在官道边的木叶上,污了一片新绿。
行至山腰处可见那一片苍翠绿意中白雾蒸腾,月挂中天之时,他终于勒马停在温泉山庄外,兰阳郡主的马车静立在夜色中。
他抬眸看着紧闭的门,脸色有些冷淡,下了马,立在原地,脚步似钉在地上。
今日是十五。
便是因此,她才避着他,留在此处不归吗?
三年,时至今日,她即便已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却还是厌他、躲他,疏离待他。
甚至夜不归宿夜宿温泉山庄这样的事,都不曾遣人告知他一声!
青年薄唇勾起一抹嘲讽,手中的缰绳收紧了。
他对她来说是一纸赐婚下不得不拴在一处的怨偶吗?还是她那些风流债中被强塞过来的那一个?
她真是浑不在意他啊,也不在意他与她的婚姻。
门紧闭着,朱红的漆被雨水冲刷得鲜焕,在漆黑的夜色中像裂开的口子。
他面无表情地叩响了门。
在等待来人时,有隐约的丝竹管弦声飘出,细细听去,竟还有女子的轻笑声。
他从未听过她这样笑。
慵懒散慢,十分惬意。
不是疏离的敷衍,也不是逢场作戏的笑。
青年神情一肃,叩门的声响又重了几分急了几分。
门里头的声响便戛然而止了。
门缓缓开了。
来开门的人是一气宇轩昂的青年人,见是他,面露一瞬的惊讶之色,显然是认得他,颔首行礼后,朝里面喊道:“大人,是谢大人来了。”
“郡主正与我家大人在中厅用晚膳。”那年轻男人侧身伸手引路,“大人随我来就是。”
天已经黑透了。
谢随舟颔首,跟随其后,绕过影壁,目光远远地望向那灯火阑珊处。
方才的年轻人说他家大人,“大人”便并非女子,而是一个男人。
她在与何人共膳?又因何事笑得如此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