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舟那双眼睛,见过多少人心鬼蜮,辨过多少虚情假意,梁家这点拙劣的把戏,怕是早就被看得通透了。
他的爹娘难道不知吗?
回想起他自告奋勇要替父认罪时娘眼中复杂的神色,梁翼云只觉得后颈发凉,先前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咚”地一声委顿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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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昏黄的光将苏蕴梨的眉眼描摹的柔和婉媚,小团团睡在软枕上,雪白一团。
她想起许多往事来。
那些年,贺琅事事应她,唯独要送她一只狗儿这事,还没来得及,人就随她爹去打仗去了。
“郡主。”春阑进来,轻声道,“奴婢伺候您洗漱罢。”
苏蕴梨回过神来,望了望门外空荡荡的黑夜,“谢随舟回来了么?”
春阑将银盆置于架子上,回道:“还未曾回来。没成想郡马查了这些天的案子,就要这么结了,那梁家公子竟主动送上门来,如此也好,郡主就能早些回云京去了,先前听贺大人说,还以为要很久呢。”
苏蕴梨轻抚鬓发,将钗环卸下,微微颔首,“若真如此,那当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太过简单了。”
“郡主福泽深厚,想来郡马也沾了光。”春阑安然道,将苏蕴梨缎子般的长发用篦子一梳到底,“郡主安心罢,您以前可都不操心这个的。”
苏蕴梨倏地抬起眼来,铜镜中的自己面露愕然之色。
是啊,她以往都不会过问他的事。
“呀!郡主您这是……”春阑惊道。
如云的乌发掩盖下,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一片暗红色的细密点子触目惊心。
苏蕴梨眸光微动,以为是谢随舟昨夜收不住时在她脖颈间留下的,便淡淡道:“无妨的,过几日自己就消了。”
昨夜……她只是有点饿,他却让她吃得太胀太满。
“不是不是,郡主,是是……您自己看。”春阑急了。
苏蕴梨微微侧过身,便看到铜镜中自己脖颈上的一片疹子。她将衣襟往下拉,背上竟也有。撩起广袖来,胳膊上也有一片。
“奴婢这就唤女医过来!”春阑忙跑了出去。
女医诊断后的结果是,蜀地湿热,郡主千金之体自干燥的云京而来,水土不服才出了疹子。
这红疹起初不会有什么痒痛,往后若还如此潮湿,便会愈发瘙痒难耐。
春阑大惊,边说边撩起自己的袖子,“我与郡主同为云京而来,我怎么就没……”
雪白的小臂上亦有一片红,她的话便戛然而止了。
“何事惊慌?”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郡主?”
“进来罢。”苏蕴梨放下衣袖。
女医见来人是谢大人,便将方才的诊断细细说与他听,“大人是蜀地人,回归故里,身子不会有何不适。但郡主自云京而来,草民估摸着郡主也不喜食辛辣?如此,才长了这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