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青衫是母亲亲手做的,针脚细密,父亲每次出远门都会穿它。
出发去云荡山之前,他还笑着说,等这次差事办完,就穿着这套青衫去参加宗门的中秋宴会,还要带我们去山脚下的镇子上吃桂花糕。
现在他再也回不来了。
父亲的房间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他常看的《修真基础论》,书页边角已经卷得发毛。
衣架上挂着那件青衫,叠得方方正正,布料是最普通的粗布,洗得有些发白,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父亲身上常有的味道。
我抱着那件青衫,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砸在青衫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姐姐轻柔的声音:“小逸,水烧好了。你……还好么?”
我连忙擦了擦眼泪,转过身,看见她端着木盆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却还努力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父亲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我如此伤心。快去吧,娘在等着呢。”
我点了点头,抱着青衫走出房间。
廊下已经摆好了香案,案上放着父亲常用的拂尘、他常戴的那枚羊脂玉玉佩,还有他最喜欢喝的灵茶。
母亲背对着我站在香案前,身形挺拔,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从我手中接过青衫,动作很慢,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布料,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贝。
她将青衫展开,挂在香案旁的竹架上,风一吹,青衫轻轻晃动,像是父亲还站在那里。
“震天……”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你走得……太急了。”
姐姐端着热水过来,将木盆放在香案前。
母亲蹲下身,将青衫慢慢浸入热水里,一点一点揉搓。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顺着布料的纹理一点点划过,像是怕弄疼了衣服里藏着的魂魄。
我站在一旁,喉咙发紧。
她是灵律阁首座,是金丹修士,一个清洁术就能让衣服焕然一新,可她偏偏要亲手洗。
水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袖口,她也毫不在意。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竹林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院子里格外安静。
母亲洗完青衫,拧干,抖开,挂在廊下的竹竿上。
青布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像是有人穿着它站在那里。
母亲站在廊下,看着那件青衫,沉默了很久。
“清瑶,”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夜深了,你先去歇着吧。”
姐姐愣了一下,上前一步:“娘,女儿留下来陪着您吧,您一个人……”她的声音带着恳求。
“不必。”母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去吧。”
姐姐咬了咬唇,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