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将那颗栗肉含入口中。
她的唇瓣不经意间蹭过我的指尖,温软而干燥,带着秋日早晨微凉的温度。我的指尖像被一片羽毛轻轻划过,酥酥麻麻的,心头漏跳了一拍。
她嚼了几下,没有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在她那张向来冷硬的面容上绽开了一瞬,像是一整个冬天的冰封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的春光。
“怎么样?”我问。
“还行。”她淡淡地说,又伸手从纸包中自己拿了一颗,低头剥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太熟练——她大概从来没有自己剥过栗子。
但那笨拙的动作反而让她看起来不那么遥不可及了。
她剥好了一颗,我正伸手去纸包里拿,她却将那颗栗子递到了我嘴边。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见她拈着那颗金黄饱满的栗肉,指尖微微翘着,目光却没有看我,而是落在街对面某处不知名的地方,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张口含住那颗栗子,唇瓣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垂落,被我握住了。
她没有挣开。
下午的阳光渐渐斜了,镇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这时我们才知道,今天是柳溪镇一年一度的秋灯会——九月十五,正是最热闹的日子。
天黑下来的时候,整条主街变成了一条光河。
彩色的灯笼从屋檐下、树梢上、横跨街道的彩廊上垂下来,将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卖花灯的摊前人声鼎沸,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
我拉着母亲挤到摊前,挑了一盏粉色的莲灯。
回头想叫她时,却发现她不在我身后——我心头微微一紧,连忙转头去找,却看见她正站在相邻的摊位上,手里拈着一只兔子灯举起来端详。
那兔子灯扎得圆滚滚的,两只长耳朵糊着白纸,用红漆点了眼睛,憨态可掬。
她举着那灯,在灯光下端详着,眉眼间的神情是我不曾见过的——不是审视一件器物的那种专注,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功利心的好奇,像个小女孩在看一件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她甚至轻轻地晃了一下那只兔子灯,看着那两只长耳朵在灯下晃动,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我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悄悄走到她身侧,从摊主手里接过另一只兔子灯,也举起来,和她并肩站着。
“买一对吧。”我说。
她偏过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灯,又看了看我,眉心轻轻蹙了一下:“这是小孩子提的。”
“谁说只有小孩子能提?”我将灯把塞进她手里,“我娘提什么都好看。”
她瞪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真正的恼意,只有一层薄薄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嗔怪。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只圆滚滚的兔子灯,说了一句:“那你自己也得提一只,不然我一个人提着像个傻子。”
我笑了,从她手里接过一只,两人一人提着一只兔子灯,并肩走进了那片灯火辉煌之中。
灯会越夜越热闹。
街边有人在玩投壶,有人在猜灯谜,有人在舞狮——一头金红相间的狮子在人群中翻腾跳跃,周围掌声雷动。
她拉着我的袖子踮脚看了一眼——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踮起脚来看的样子竟有些少女般的俏皮,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这样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