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看到她睡着的模样,都会放轻脚步,回屋取一条薄毯来给她盖上。
她睡眠浅,毯子刚碰到她肩膀她就会醒,但醒来后她不会说什么,只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继续闭上眼假寐。
有一次我给她盖毯子时,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我以为她又睡着了,刚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她闭着眼说了一句:
“……你倒比我还仔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沙哑,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夸奖,不是调侃,更像是一种她自己也弄不清该怎么定义的感觉,只好随便说了这么一句。
我笑了笑,在她身旁的矮凳上坐下来。
“您是我娘,我不仔细谁仔细?”
她没有应声,依旧闭着眼。但我看见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抹平了。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她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我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事情却忽然出了岔子。
那一日我从镇上回来,天色已近黄昏。
推开院门时,廊下空荡荡的——她平日里这个时辰总会坐在那里等我回来。
我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喊了一声“娘”,没有回应。
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快步走到她房门前,推门进去,却见她正合衣靠在床头,面色微微泛白,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我一眼,语气故作镇定:“回来了?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歇一歇便好。”
可她的声音比平日里哑了几分,尾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我没有听她的。
我走到床前,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她偏过头想躲,被我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她便不动了。
她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像一只被按住了后颈的猫,明明不舒服,却又不肯承认。
昨夜她嫌闷,开着半扇窗睡了。
她的经脉本就虚弱,抵御不得风邪入侵。
我没有责备她——责备她什么?
责备她像个孩子一样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可她从小到大,恐怕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照顾好自己”这件事。
她一直是在照顾别人的那个人。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替她将被角掖好,转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生起来,我去院子里拔了几株她前几日种下的紫苏——她自己种的,我拿来给她熬汤,她大约不会嫌弃。
又切了几片生姜,加了红糖,熬了一碗滚热的姜汤。
我端着姜汤回到她房中时,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神色比方才缓过来一些,但脸色仍旧苍白。
她见我进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碗上,低声说了一句:“我没事,不必这般麻烦——”
“我知道您没事。”我打断她,在床沿坐下,“但喝了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