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信折好贴在胸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此后半月,母亲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三名嫌疑人逐一排除,最后一人——执法堂副座韩百川——在母亲调取其外出记录时忽然告假返乡,自此音讯全无。
母亲即刻派人追缉,在苍云渡口将人截获,从其储物袋中搜出血煞丹三枚、血煞宗密信两封。
人赃俱获。
消息传到云荡山时,正值黄昏。
我站在父亲坟前——坟前的香灰还是今早新添的,那颗青色石子安静地躺在香炉边——握着传音符听了三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赤蛟剑柄上那根褪了色的青色束发带被山风拂起,轻轻扫过我的手背,像父亲粗厚的手掌。
父亲,害死您的那张网,从宗门内部被拆了第一根线。
次日,另一道传音符飞来——宗主亲笔。
韩百川已押入涤魔堂,正在审讯。此番清理门户,你娘居功至伟,你也功不可没。三日后,本座与你娘亲赴云荡山分堂,当面嘉奖。
云梦亲笔。
我握着那张符纸,望着窗外翻滚的云雾,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母亲要来了,宗主也要来了。
而这座小小的分堂里,藏着我和纪婉莹的秘密,藏着杨琦璐那段不能说与人听的归降经过,藏着每一个夜晚偏厅里那两盏油灯下的旖旎。
分堂上下忙了三日。
张横领着弟子将正堂和偏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刘川去山下柳溪镇采购了最好的茶叶和点心。
纪婉莹更是事无巨细——客房的位置、接待的礼仪、午膳的菜单,每一样都要亲自过目。
第三日黄昏,她拿着新拟的菜单来正堂寻我。我正伏案批阅今日的通关文牒,她站在案侧等了片刻,见我搁下笔,才将竹简双手递过来。
"主事,明日的午膳菜单——清蒸鳜鱼、笋尖煨火腿、蜜汁山药、桂花藕粉羹,外加四色冷盘。宗主口味偏淡,夫人爱食鱼鲜,属下都照应到了。主事看看可还有需要增减的。"
她的声音依旧是知事汇报公务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可我接过竹简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她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我低头看菜单,确实周全。
目光落在"清蒸鳜鱼"上时,心中微微一动——那是幻灵宗后山溪涧里产的,母亲最爱吃。
纪婉莹从未见过母亲,却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个。
"你怎么知道夫人爱吃鳜鱼?"
纪婉莹微微一怔,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上回主事喝多了酒,说了好些话。说夫人做鱼总是做鳜鱼,说槐树小院的灶房不大,说夫人擀的面皮薄厚不一。"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还说夫人翻饼总是粘砧板。"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那大约是《灵焰法决》反噬发作最厉害的那天夜里,她端了清心汤来,我喝了之后迷迷糊糊说了许多话,自己全不记得了,她却一句一句都记在心里。
"你都记着?"
"主事说的话,属下都记着。"她抬起眼,秋水般的眼眸在烛火下波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