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绮梦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亲。
她知道这个女人才不会无缘无故戴一只蝴蝶面具在脸上走了半条街——那面具底下藏着的,是她不肯说完的东西。
“……后来街上有人舞狮,人太多,看不见。他让我站在石墩上——我站上去,他在下面扶着我手肘。看完跳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扶在我腰上。”
母亲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说到了那只扶在腰上的手,说到了桥上的吻,说到了巷子深处老槐树下他捏她的鼻尖。
那些是不能说的。
“……也没什么。就是普通的灯会。放了几盏莲灯,逛了逛就回来了。”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像要用茶水把后面那些画面冲回喉咙里去。
可柳绮梦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母亲把话截断的地方,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但她没有追问。
“……真好。”柳绮梦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语棠,你刚才说到那只兔子灯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
母亲闻言微微一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像是才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笑纹。
“……哪有。”她别过脸去。
柳绮梦看着她别过脸去时从耳根蔓延到颈侧的那一层绯红,忽然笑了。她伸手拉住母亲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行——我也要逛。语棠,你带我去。”
“……现在?”
“就现在。你和你儿子逛过的灯会虽然过了,可云荡山脚下不是也有集市吗?就我们三个——你,我,小逸。我们去把他从巡查路上截回来。反正南麓哨卡有张横盯着,不缺他这一天。”
母亲看了她一息。然后放下茶盏,站起身。
“……走吧。我去拿披风。”
集市开在云荡山南麓山脚下一片开阔的平地上。
不是柳溪镇那种有牌坊有青石板路的老镇子,而是散修和商队自发聚起来的坊市——几十顶竹棚在枫林边缘一字排开,摊位上摆满了灵草、丹药、符箓、法器、妖兽骨材。
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着烤红薯的焦香和劣质丹药的硫磺味。
柳绮梦走在最前面,紫金法袍被秋风吹得轻轻拂动,桃花眼里满是兴奋。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宗主的全副行头,长发松松挽在肩侧,看起来倒像个下山游历的世家女修。
她拉着母亲的手,每经过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看。
“语棠你来看这个——妖兽骨材!筑基期风隼的翅骨,磨成针正好可以绣灵纹法袍。你上次那件月白法袍袖口不是勾了线?用这个补。”
“太贵了。宗门库房里有的是。”
“那能一样么?这是云荡山的。你以后穿着补过的法袍,每次看见袖口就能想起来——这是在云荡山集市上买的。”柳绮梦笑着付了灵石,将骨针塞进母亲的储物袋里。
我走在母亲另一侧,手里拎着柳绮梦方才在路口买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
柳绮梦回头看见,桃花眼亮了一下,伸手拆开烤红薯的油纸包,撕下一小块递给母亲。
“……唔,还烫手。小逸你尝尝,这家的比宗门坊市那家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