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怜妆在纪府的身份太特殊了——老爷的继室,家主的小妈,与纪天枢没有血缘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不能在临终遗言里当众叫她的名字,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于是他用了最隐晦的说法——府里的人,都是纪家的人。
周怜妆攥着裙摆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可一滴泪还是从她低垂的眼帘下滑了出来,落在素白衣襟上。
她没有擦,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我看着纪天枢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嘴角浮起最后一缕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的目光在楚红袖脸上停了片刻,在纪婉莹脸上停了片刻,在灵汐脸上停了片刻。
没有再看向任何其他人,缓缓闭上了眼。
张神医上前把了脉,沉默片刻,缓缓跪了下去。
“家主走了。”
灵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纪婉莹跪在软榻边握着大哥那只已经彻底凉透的手,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周怜妆终于往前走了两步,在人群外围停住了。
她远远看着软榻上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男人,泪水无声地从琥珀色的眼眸里滑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转过身无声地退出了灵堂。
那具被素白衣裙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掩不住妖娆曲线的身子,在拐角处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然后一只手扶住了廊柱,停了很久才重新往前走。
纪天衡的尸体被抬了下去。
纪婉莹没有让人把他葬入祖坟,但也没有暴尸荒野——她在城外找了块荒地让他入土,立了一块没有刻字的石碑。
这是她能给的最后的体面。
纪婉莹正式接任家主。
头七之后她带着赵铁尺和几个族老重新走了大哥遇刺的那条巷子,在离伏击地点不远处的一堵老墙后面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暗窑。
暗窑三年前就存在了,比二弟勾结血煞宗的时间还要早得多,墙角残留着血煞宗特有的煞气痕迹,还有一枚已经锈蚀的铁符——铁符上的标记和余化极在云荡山矿洞里刻下的一模一样。
纪婉莹在暗窑里站了很久才出来,面色复杂。
“血煞宗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监视大哥了。二弟以为自己是在利用血煞宗,实际上血煞宗只是顺手利用了他。余化极在江北的布局,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大哥临死都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二弟雇了刺客,不知道二弟本身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把发现告诉了楚红袖。
楚红袖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轻轻说了一句:“天枢在天之灵知道这些,大约也不会在意了。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谁害了他,是谁帮他护住了纪家。”
头七之后,涤魔堂的人带着密信和铁符回了宗门。
纪婉莹正式向幻灵宗递交了辞呈,辞去云荡山分堂知事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