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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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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春花自杀后,她的母亲也去世了,父亲还在,退休在家。我在宋元带领下,找到了吴春花的父亲,他正在小区的一棵老槐树下面与几个老头下象棋。宋元本来要上去打招呼,我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去打扰。我凑上去看着他们下。棋已经到了残局,吴父已处劣势,却不肯认输,对方已经有些洋洋得意地说,老哥哥,认输吧,你就是请来许银川大师,恐怕也救不活你的这盘棋了。吴父正要交子,我突然伸过手说,慢着,我走一步看看能否救活?说着,将车白白让给了对方吃,也等于逼他的老将上顶,也打开了自己的炮路。吴父突然叫了一声好!对方一下难住了,吃了车,吴父这边就解开了套,只能是活棋,不吃车,反倒致他为死局。思考半天,只得交棋言和。两位老人这才抬头来看我,吴父说,这位高人是谁?宋元说,吴师傅,他是我的师父。吴师傅高兴地说,原来你是宋所长的师父呀,失敬失敬。

有了这层关系的铺垫,接下来的谈话就顺利了许多。

在吴师傅的家里,当我把话头小心翼翼地扯到了当年区三小的那场火灾事故时,吴师傅突然有些警觉地说:“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放的那把火吧?”

他的突然警觉,让我感到有些突兀,也产生疑惑,就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瞒你们说,当年我是说过要杀了姓甄的这个畜牲老师,可我也是一时的气话,并没有真杀他。”

我点了点头说:“吴师傅,你别紧张,你放心好了,如果真不是你放的,我们绝不会冤枉你的。但是,你必须要把当时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吴师傅这才叹了一声,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便说:

“这事儿过去十多年了,当时的情况我还记得很清楚。那年,春花还在上小学,一日放学,女儿很晚了才回来,她像是得了什么大病,面色蜡黄,神情痴呆。她妈妈问她怎么啦,什么地方不舒服?不问还罢,一问,女儿就哇的一声哭开了。在她妈妈的一再劝说下,女儿才说,她们班主任甄老师叫她去补课,结果被那个畜牲老师给糟蹋了。我当时气急了,就说我非宰了这个畜牲不可。她妈妈一把拉着我的衣服说,你别莽撞,你宰了他你就成了杀人犯,你成了杀人犯让我和姑娘怎么活?让儿子在部队上怎么抬得起头来?经孩子妈这么一说,我冷静了下来。我觉得不能冲动,要通过法律的手段来解决。可是,这种事不像别的事,要是通过法律来解决,必定要把事情张扬出去,这样的话,我的女儿不也跟着那个畜牲老师身败名裂了吗?女儿还小,我们还要为她的将来考虑。连续几天,我一想起女儿那双泪汪汪的大眼,心里就疼得难受,总觉得不能咽下这口气。后来我又问了女儿,甄畜生是不是还叫过别的女生补课?女儿说,还叫过赵小云、林雪、魏彩云、田华华等好几个女生哩。姓赵的、姓林的和姓魏的三个孩子我不知道是谁家的,我只知道田华华是田多财的女儿,田多财原来在我们公司安装队干过,我想找找他,商量个对策,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甄畜生来糟蹋我们的孩子。孩子她妈就劝我说,老吴呀,你就别张扬了,你要张扬出去,以后让孩子怎么活呀?我们的老脸往哪里放?要不,等哪天抽个空,我们一起去找找那个畜生老师,单独把他臭骂一顿,警告警告他,让他以后不要再欺负我们的女儿。我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为了女儿的声誉和将来,我们只能这样做了。”

吴师傅说到这里,仍有些愤愤不平,他拿过茶杯,喝了几口水,接着说:

“就在那天,我们准备要找甄畜生算账时,女儿放学回来高兴地说,她们的班主任甄老师死了,被大火烧死了,烧成了一个黑焦棒棒。我看到了女儿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听了这个消息后,我们也很开心。我估计肯定是哪个学生家长咽不下那口气,不得不下了狠手。不管他是谁,我都很赞赏,他为我们大家除了一个大祸害。我本以为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却给我的女儿带来了一生的伤害。也许你们只听到我女儿自杀了,但是你们并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自杀的,我也从没有向别人提说过,我没脸说呀。”

老人说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接着说:

“去年春花谈了一门婚事,我们全家人都很高兴,没想到新婚之夜女儿自杀了,我们自然要向男方家讨个说法。女婿说,新婚之夜因处女膜的事,两人发生了争吵,女婿一气之下说要离婚,说完了,他也没当回事儿,没想到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后发现春花割腕自杀了。他也很后悔,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说出那两个字。我知道这事儿也怨不得女婿,是我丫头性子太烈了,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说一千道一万,要说真正原因,还是那个畜生老师,要不是他,我的春花也不至于走上那条绝路。春花走后,她妈妈气血郁结,吃不下东西,不到几个月,也撒手人寰了。”老人说到这里,泪水就在他的眼里打起了转转。他抹了抹泪水,继续说:“像那样的畜生老师早就该死,烧死都便宜了他,应该千刀万剐下油锅。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你们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是不是想为那种人平反昭雪?我劝你们还是算了吧,别查了,要是查出来是谁放的火,惩办了放火的人,那不等于惩办了好人?”

走出了吴师傅的家,我的心情异常沉重。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当我聆听了受害者家属的这番话后,的确对我的冲击不小。

宋元见我不语,就道:“师父,这个案子,您还要追查吗?”

“查!”我说,“当法律与道义发生冲突的时候,我只能选择捍卫法律的尊严,这是一个执法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那么,您不觉得这样做,会伤害更多的人吗?”

“我会尽量地保护她们的声誉不受侵害。”

我知道我的这句话说得有些苍白无力,但是,除此,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不敢直接去接触林雪、魏彩云、田华华了。我真的不愿意戳破她们早已愈合了的伤口。我只好再从汽油的来源上做一些了解,也许会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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