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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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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两瓶酒两条烟,去看望刘师傅。

刘师傅当年与我老爸在同一个厂子里上班,后来下岗了,我爸干起了蔬菜水果批发生意,刘师傅因为在厂里开过车,有一技之长,就自己贷款买了一辆东风大卡车跑运输。当年我们都住在棚户区干打垒的独门小院里,那种地方就是人们常说的贫民区。我们宁可说自己住在棚户区,也不愿意承认是贫民区。一说贫民区,我就想起了画报上印的非洲难民的照片,一个个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我们再怎么穷,还没到那个程度。

后来,城市规划,我们那片区域被改造成了商业步行街,棚户区的居民从此翻身得解放,住进了政府专门修建的搬迁房。刘师傅和我的父母同住一栋楼,所不同的是我父母在一口三楼,刘师傅住到了四口四楼。

我拎了这么多东西走进刘师傅家后,刘师傅还以为我走错了门,我说我没有走错,我是专门来看望你老人家的。

刘师傅已经退休了,那辆为他奔波了十多年的东风车也早就退休了,然后被一家废品收购公司收走了,也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当我向刘师傅问起当年的事时,刘师傅这才断断续续告诉了我说:

“我说民贵,这都是十多年的事了,噢,对对对,已经十三年了。你是唱的哪一出?问这些做什么?不知是去年几月份,我记不清了,公安局有一位老同志,也问过这件事。对对对,就是那个老警察,姓李,是不是叫李建国我就记不清了,反正他姓李。他也来过,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当时我就说,我汽车中的油的确被贼娃子偷过。我记得清清楚楚的,那天我去开登水泥厂拉水泥,在返回的半道上,没油了。幸好离加油站不远,我才没有被困在路上。本来我是前一天下午加过油的,我计划好的,油箱里的油完全够我去一趟开登的,半道上怎么能没油?我想肯定是昨天夜里被人偷了,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呵呵,警察也问过我,知不知道是谁偷的?我咋知道是谁偷的?我要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他要用油,可以向我要嘛,我给他一点儿也不是不可以的,这样我心里就有数了,跑车也有计划,他不声不响地偷了油,会误我的大事的,你说是不是?”

我说:“是是是。”我马上给刘师傅递了一支烟,又为他点了火。

刘师傅美美地吸了一口,接着又说:“嗨,有时候说来还真的很奇怪,事情都过去了好多年了,我都差不多忘记这事儿了,没承想,后来有人说他看到偷汽油的人了。你还记得我们棚户区的那个王秃子吧?哦,记得就好。没错,他手脚不干净,有偷盗的毛病,那年偷了电信局的电缆,被公安逮去后,还被判了好几年徒刑。不不不,你理解错了,不是他偷的汽油,是他看到了偷汽油的人了。他是谁?你不要急嘛,慢慢听我说。王秃子那天夜里也是去偷东西的,他偷的是附近工地上的钢筋,他背着钢筋回家的时候,在巷子里看到了一个半大男孩正提着一个塑料桶悄悄溜走了。一老一少两个小偷儿遇到了,谁也怕被对方认出自己,就都悄悄溜走了。第二天晚上,王秃子听到我的汽油被人偷了,在自家的小院里叫骂,他本想来告诉我,又怕别人问起他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街上去干啥,这样反倒暴露了他自己没有干好事。再说了,他只看到了一个人影儿,究竟是谁他也没有看清楚,所以就没有告诉我。后来,他偷盗电信局光缆的事犯了,被公安局抓进去判了刑,直到几年前他放出来后,我们谝闲传时说起了陈年旧事,他才讲到他看到了偷我汽油的人,是一个小男孩,黑洞马虎的,他也没有看清楚那个男孩到底是谁。去年,那个老警察来了,他又问起了丢失汽油的事,我就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他。就一小桶汽油嘛,最多十斤重,还没有一瓶烧酒值钱,我都根本不当回事了,你们还查个啥?以后不要查了,也不要问了,否则,让人听到了还以为我老刘头成了老糊涂了,十多年前丢了一点汽油还要抓住不放。你说,民贵,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说:“是是是,是这个理儿。”

出了刘师傅的家,我又找到了王秃子。

王秃子已经彻底秃了头,肉头肉脑的样子反倒像个有福之人。我把他叫到了一个小酒馆里,先让他吃饭喝酒,吃饱了,喝高兴了,我才向他问起了当年的事。

“当时我看到好像是个半大的男孩,究竟是谁家的娃我还真没有看清楚。”

“王叔,你再想想,他穿什么衣服?”

“衣服?我的好大侄儿,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早都忘了。再说了,黑灯瞎火的,我只看见一个人影儿,像个半大娃,别的,根本就没看清楚。”

“我可以提醒一下,他是不是穿着一件蓝色的上衣?”

“这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上次来了个老警察,也问我这个,说让我好好想,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起什么。”

“好,王叔,再喝,喝了这杯酒说不准就想起来了。”

“欸,对了,那个娃好像是朝南走的,估计他的家在南边。”

“你能确定吗?”我一听说是朝南走的,立刻明白,那个偷了汽油的人肯定直接去了区三小。

“没问题,这个我能确定。”王秃子说。

我估计在王秃子这里问不出新东西了,就匆匆买单走了,留下了一桌子的酒肉让王秃子一个人慢慢享用。

经过一圈儿的调查摸底,我发现我所到之处,老警察已经盘查过了,看来老警察始终没有放弃这个案子。毫无疑问,在这个案子上老警察肯定比我了解得更深刻更全面,估计除了不知道双排扣之外,其他方面肯定比我知道得多。至于那个双排扣,我已经找到了。原来是我落在床上,被我的母亲发现后收藏到了她的针线匣中。直到后来我上了中学,上衣纽扣丢失了,母亲在她的针线匣中翻找相对应的纽扣时,我才突然发现了那枚双排扣,就把它拣出来保存了下来,时至今日,它还在我保险箱里。我本是为了怀旧,想做个留念,没想到它现在却成了我的证据。

我在想,我有没有必要与老警察做一次面对面的交谈?

这个问题在我的脑海中徘徊了好几天,我终于做出了决定:一、双排扣的事绝不能告诉警察,他们要知道了,事情的发展就不会受我的控制,说不准还会牵连到林雪,如果那样,毁了林雪的声誉,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二、没有必要与警察见面。警察知道的,他肯定不会告诉我,我知道的又怎么能告诉他?既然谁都不可能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对方,见面又有什么意义?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与警察的目的完全不同,警察的目的是办案,要查个水落石出。我查证的目的不是治谁的罪,把谁告上法庭,我的目的很单一……

事实上,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我把已经掌握到的这几个关键点连接起来,一个完整的纵火杀人线索就清晰了:那天夜里,刘师傅家东风大卡车丢失了汽油,王秃子发现一个半大男娃拎着一个塑料桶向区三小的方向去了,然后,那个男孩从我们常常进入的城墙豁口处进入,将汽油倒进甄初生宿舍的门内,点着火,一场火灾就此发生,甄初生被活活烧死了。次日早上,我上学路过刘师傅的大卡车,在旁边捡到了夏风的双排扣,那应该是夏风偷油时落在那里的。如果这些都能确定,唯一让我不能确定的是,夏风烧死甄初生的理由又是什么?除非是夏风真的爱上了林雪,知道甄初生那个畜生糟蹋了林雪,他为了报仇雪恨,才放火烧了甄初生。如果这样推下去,一切才有了合理的解释。当然,还有一件事也是不能忽视的,在夏风读到大三那年,我去省城看过他一次,两人谈起甄初生时,记得夏风说,甄初生这个名字也真怪,听起来还以为是

“真畜生”,他还说,吃饭的时候不说他了,恶心。我当时禁不住哈哈一笑,但是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夏风发自肺腑之言,而夏风在不经意间说出的这句话,是不是可以表明,他早就恨上甄初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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