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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2页)

“如果我说,十多年前,甄初生是被人用汽油烧死的,你会有什么感觉?”

“是吗?那又怎样?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

“难道你对他的死因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十多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现在拿来当话题,有意思吗?”

“有,太有了。因为我最近才知道,那个甄初生,实际上是真畜生,他打着人民教师的光荣旗号,利用当班主任的便利,对我们班的好几位美少女进行了诱奸和糟蹋。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吗?”

“你把自己的揣测强加到死人身上,还说有意思,段民贵,你能不能别再这么无聊?”

“如果你有点儿耐心,继续听我把话说完,你就不觉得无聊了。

吴春花就是其中的一个。”

“又拉出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死人,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她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了。我拿过酒瓶,伸手又给她添了些。继续说:

“的确,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但是,死人在死之前,也就是在甄初生糟蹋完她后,吴春花已经告诉她的父母,说她被甄初生糟蹋了。这样,事情就有了可信性。没有一个少女会拿自己的清白说事的,也没有任何父母会拿着自己的女儿的名誉说事的。吴春花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后,从吴春花的口中得知班上还有几个女生同样受到甄初生残忍的糟蹋,她的父亲为了把甄初生这个畜牲送到公安局,想联合另外几个受害女生的家长,一起去告发甄初生糟蹋幼女的事。可是有的家长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有的家长怕这样一折腾会影响到孩子的名誉和前途,就立即阻止了。就在这个时候,甄初生的宿舍发生了火灾,这个王八蛋化成了灰烬,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处。”

我嘴里说着,眼睛却看着林雪,看看她有什么反应。没想到她太冷静了,我从她的表情上很难看出有什么变化,只见她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我窥到了她正是用她的镇定,压抑着内心的波澜。我继续说:

“吴春花如果现在还活着,她的家人为了她的名声,绝对不会把这种丑事说出来的。可是,去年吴春花在新婚之夜自杀了,这又给她的家人带来了二度的打击和伤害,她的哥哥把她的过往当成了前车之鉴,偶尔也会规劝亲友为子女选择家教时应该提防些什么,在这个过程当中,也不免会说出当年的甄初生。”

“这就是你想要给我说的秘密?”她冷笑了一声,有些不屑一顾地反问道。

“当然不止这些,这只不过是开了个头。还是继续说吴春花的父亲吧,他当年找过几个女生的家长,你的父母当时已经离了婚,他们都在南方,你在你的姥姥家,吴春花的父亲可能也找过你的姥姥,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为了唬住林雪,我不得不凭着我的想象,添油加醋了一番。

“你绕来绕去,绕了半天,就是想诬蔑我吗?”林雪突然端起杯子,“哗”的一下将酒泼在了我的脸上,说:“你是不是在说梦话?醒醒吧!”

我拿过餐巾纸,轻轻地擦去了脸上的红酒。我突然感觉我真无耻,可能真是诬陷了她。但是,既然无耻了,就只能无耻到底。我拿起酒瓶,仍然很绅士地为她的杯中添了酒。

“时间长了,想不起来也情可有原。”我继续说,“既然你说我绕来绕去,我不妨再把话头绕到甄初生的死上。甄初生的死因既然是仇杀,那么谁会对他有如此大的仇?这个人自然与甄初生糟蹋的女生有关,按着一般的逻辑推理,他应该是受害者的家长或者直系亲属,但是,他不是,他恰恰与受害者非亲非故,他只是喜欢班里的某个女生,这个女生也喜欢他,因为他知道了这个女生受到了伤害,才起了杀死甄初生的念头。他不是别人,他就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也是我曾经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我有意停顿了一下,在细细地观察着林雪的反应。我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了,两手紧紧地抓着酒杯,仿佛怕失去什么。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的这个同学偷了刘师傅家东风大卡车的汽油,正提着塑料油桶离开大卡车时,被半夜偷东西的王秃子看见了,王秃子看到那个男孩穿着一件蓝色上衣,也认出了他是谁家的孩子。王秃子不想坏了男孩的声誉,一直守着这个秘密。没想到一次酒后,王秃子向我吐露了真言,他还说,那个男孩拎着汽油,一直朝南走去,也就是朝区三小的方向走去。凌晨四点到五点,甄初生的宿舍发生了火灾,被烧死在里面。当时我们班的好多男生目睹了那一惨状,房门和窗户被烧成了两个黑洞,里面成了一片黑焦炭,警察确认为有人故意纵火,后来还对我们做了调查询问,因为没有找到凶手,校方为了稳定大局,不得不说是甄初生用火不当造成的。这桩纵火案看上去做得天衣无缝,连警察都被骗过了,但是,谁都没有想到,纵火者在偷汽油的时候,因为慌乱,不小心把自己衣服上的双排扣剐下来,落在了汽车油箱旁,幸好被我捡到了,我认出了那是谁的,为了保全他,我没有向警察告发,否则,他恐怕早就进了少年劳教所,哪里还有他的今天?你不妨看看,是否认识它的主人?”

说到这里,我看到林雪的脸色一阵阵发白,我知道我击中了她的要害,就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那枚双排扣,金黄色,上面雕着一条飞龙。我用食指和拇指夹着,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伸手接了过去,假装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了我。

“我不知道你是从汽车旁边捡来的还是在校园里捡的,不管是单排扣还是双排扣,我不认识,也根本不感兴趣。这下你满意了吧?”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坚冷,这让我感到很意外。她真是一个内心强大的女人。是她与整个事件无关,还是故作高深?我收起了纽扣,继续说:

“你不感兴趣也罢,有一个人却非常感兴趣,他就是当年案发后叫我们单独谈过话的那位老警察,叫李建国。在我收集这些证据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位老警察也在顺藤摸瓜地暗暗查访着这件事。我猜想,他一定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大概是出于职业的习惯,不破了那个案子心有不甘。”

我看到她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目光突然有些慌乱,或者有点闪烁不定。这便是一个信号,她心虚了。她的心理防线的确很坚固,一道一道横在我的眼前,直到此时,我说出了那位老警察,她才真的惊慌了。她顺手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我也端起酒杯,喝干了。我拿过酒瓶,为两只空酒杯加上了酒。这才说:

“但是,老警察并不知道王秃子是目击者,更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枚双排扣,所以,我断定,他没有我的帮助,就没有人证和物证,这就注定他破不了这个案子,那桩纵火杀人案永远是一个谜。说实在的,我从心底赞赏我的这位小学同学,如果是我,当年要是知道了我心爱的女生遭受了甄初生那个畜牲的蹂躏,也会挺身而出,或者说,我会成为我的那位老同学的帮凶。所以,从我的内心来讲,我不希望他们破了这个案子,如果真破了,我的那位老同学的一生恐怕就此毁了。更让我担心的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果警方从他的犯罪动机上再深查下去,拔起萝卜带起泥,很可能会让我苦苦暗恋了十多年的女神曾被甄初生糟蹋的事儿曝了光,那将会给她的人生带来多大的伤害?那也是我不希望的结果。所以,为了让这个谜,成为一个永远的谜,我才让王秃子不要对任何人讲,才约了你来,共同商讨一下解决的方法。”

“编,你就编吧,仅从一枚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纽扣说起,就能编造出一起纵火杀人案出来,还编造了一个王秃子,你再接着编呀,干脆再编出一个抢劫银行的大案来,再编出一个张麻子或者李拐子来当证人,你岂不可以坐地分赃?”她突然一顿反驳,我温情脉脉制造出来的气氛顷刻间弥漫了硝烟。

“是吗?”我笑了笑,她的辩白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我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心虚。我端起酒杯,向她友好地扬了扬,她也端起了酒杯,我们又一次一饮而尽。我将酒瓶中仅剩的一点酒倒入两只杯中,打开了另一瓶酒。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什么。我估计她在等着我说出我的动机,而我,却想等着她问。大概是因她知道当年的我如果得知她受到了伤害,也会挺身而出,眼睛中那种冷硬的光渐渐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柔软,一缕无法释怀的忧伤、无奈。那个曾经用粤语唱《容易受伤的女人》的女孩,眸子里曾是那么的纯净,她原本可以继续保持着那种干净和透明,可是,生活却让它过早地蒙上了忧伤和无奈,看着,让我感慨,也让我心疼。我终于开口了:

“你不问问我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解决方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既然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与警方有着截然不同的动机,警方要的是水落石出,然后惩治罪犯,而我要的是你,是想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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