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他也不管是不是僭越了,向拿了信的白烈阳问道:“大人刚才是在想什么事情吗?我都快撞上您了,您都没有看到我。”
白烈阳在想公主的事。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总觉得不至于。近些日子,那孩子对他的态度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就是给他一种不一样了的感觉。
就是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就让他牵了一路的心神,进了府里都在走神。
这会儿听着冒失无脑的马锦的问题,重新勾起了他心底那点儿子的浅浅不适。
但手中还拿着马铭的信件,正事要紧,这点儿小事被他放了下来,只归为孩子大了,终会变化的缘由。
私下看了信后,白烈阳轻轻冷笑了一声。四年,右文终于是上套了。
看着纸上的笔迹,让白烈阳想到了马铭这人。这一年来,他对马铭的笔迹已十分熟悉,他甚至偶尔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马昀浩的气质。
人如其字,方正清明。
比起傻子马锦,这是个能成大事的,马家还是出了个人才。如果当年马家不是被他所害,马铭应该是能顺利地走科举这条路的。
白烈阳按惯例把信毁掉,把心里似有似无的那点儿忌惮也拂了一去。不足为惧,他依然自信到自负的程度。
马铭的存在与作用,白烈阳没有让蒲白孟知道,因为他谁都不信。
谁知道时间一长,蒲白孟会不会对右文产生些情意,无论是男女之间的,还是只单纯因为日日相见而产生的情份,白烈阳都要考虑进去。
正好马铭的书信出现了,他可以从这两方面以及他另派过去的细作来认证右文那边动向的真实性。
白烈阳现在有一个头疼的事情需要面对与解决,那就是他把右文那边的真实情况报上去后,白莫忧多多少少会怀疑,她没有得到这一手的情报是因为他的人在从中作梗。
这虽然是事实,但他有把握谁都抓不住他的漏洞,就像当年他策划与拿命去赌的那场谋反与救驾,她再疑心,他也有绝对的把握她什么都查不到。
但,查不到不代表她不会疑问,不会恼怒。
一下子,所有有形的无形的烦恼在这一点面前,全都烟消云散了。
白烈阳甚至叹出了一口气,他何曾这样气短人矮过,就算是做乞丐时都没有过,也只在她面前才会这样。
想到此,他又叹上了一口气,真是要把这几年的气都叹完了。
白莫忧看着白烈阳亲呈上来的密报,神色严肃。过了会儿她才把密报放下,看了一直跪着没有起身的白烈阳一眼。
难怪他不起来,然后是知道会把她惹恼。
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事,他们谁都不会就此说半个字。
这就是让白莫忧恼火的地方,她有火发不得。发出来就是无能狂怒,除了让他见笑与得意,没有任何意义。
白莫忧这一点儿想得很是偏颇,白烈阳不可能笑话她,也不会感到得意,他跪着一是为了让她泄些火气,二是他是真的在硬着头皮禀告此事的。
他不能早些让她察觉到这些事,否则右文就成不了事,他就做不到斩草除根。
他唯一的私心就是这个了,为了这个私心,他选择了瞒着白莫忧,让她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他知道她有多要强上进,她一定会怪她自己,为什么这次没有赢过他。
白烈阳低着个头,不知道上面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何表情。
他不敢抬头看,比起看到她愠怒的脸,他更不想看到她假装无事,还要肯定他功劳的看不出一点儿违心的样子。
能让他看不出来违心,想也知道她装得该有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