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侍立的宫人个个低眉敛目,宛若没有灵魂的假人,唯独后头有个年纪略轻的小婢女,趁旁人不察,也在好奇打量她。
刚一撞上她的视线,便又慌忙垂下头去,装得比谁都规矩。
朱贤看得并不算慢,目光自一页页供录上掠过,神色始终不见波澜。
待翻到末尾,他将卷宗轻轻一合,指尖在封页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谭仕杰觊觎家产,蓄意弑母,买通下人王二夜入主院行凶。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越发沉寂,“乌云因辜氏而杀王二,又因辜氏欲杀谭仕杰。
辜氏则早知其子生了弑母之心,却始终隐而不发,一瞒再瞒。
”
谭仕杰当即跪倒,抖着声道:“相国明鉴,小人——”
“冤枉”二字还未出口,他便在朱贤那道森冷目光里卡住声音。
只一瞬的迟疑,谭仕杰脸色惨白,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在金砖上,颤声道:“是小人错了,小人一时糊涂,求相国开恩!”
辜氏、赵氏与乌云皆沉默不语,对朱贤所言并无异议。
朱贤将那卷供录置回案上,继续不疾不徐地道:“人伦败坏,固然可恨;妖物越矩,也未见得就是什么忠勇可嘉之事。
闹成这样,实在难看。
”
高英卓忙躬身道:“相国明断,与昨夜审录分毫不差。
”
朱贤“嗯”了一声,神色仍是淡的:“既如此,倒也不必一人一句地再费口舌了。
”
“废什么话,杀了!都杀了!”
一个清脆童稚,难分性别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只粉白小猪从主位上支棱起来,前蹄扒着桌沿,短短的尾巴在身后快活地甩了两下。
它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瞧不出半分义愤,倒像是终于等到了场好戏,连鼻头都兴奋得微微发亮。
“别的都拖下去砍了,那个女的先留下。
”小猪哼哼两声,黑亮的小眼珠一转,“她身上的味儿怪怪的,我还从没闻过这样的妖怪呢。
”
邬宵寒虽未作声,脚下却已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半步,将她半掩在身后。
苏川立时抓住话头,朝朱贤拱手道:
“相国明鉴,此妖本是魏国为圣上万寿所献之礼,昨夜不过暂押灵抚司查验,谁知邬宵寒竟趁臣不在,强令它画押立契,将其强留司中!”
“臣斗胆请相国主持公道——灵抚司奉旨稽妖不假,可若连朝贡之物都能说截就截、说留就留,臣实在不知,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