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重情重义,原是好事。
”他说,“只是断狱定罪,终究不能只凭一时喜恶。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若今日轻易开了例,往后朝廷法度,便不好立了。
”
李聿听罢,提着裙摆三两步蹭到榻边,也不管自己还穿着裙子,膝盖一屈便随随便便爬了上去,一把揽住那只粉白小猪:
“朕便知道会是这样。
相国既早想好了,还来问朕做什么?”
“圣上不高兴了!杀了他,快杀了他!”粉白小猪兴冲冲地嚷道。
谁知朱贤只抬眸冷冷看了它一眼,它便哼哧一声戛然而止,转头钻进了李聿怀里。
朱贤垂眸整了整袖口,不疾不徐道:“辜氏隐匿不报,按律本该治罪;念其年老,又出于护孙之心,从轻发落,暂且遣归原宅,听候后旨,不得擅出。
赵氏知情附和,收监候断。
谭仕杰谋弑生母,按律流三千里,终身不得返籍。
”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目光落向乌云,神色比先前更淡了些:“乌云私杀王二,原该论死;然其起意在护主,情有可酌。
是以宽限七日,暂不行刑。
七日之内,若朝中有官员愿与其立契,收为使妖,使其戴罪效命,以役赎罪;若七日之内无人收契,再依原律处死。
”
李聿听完,倒也没恼,只托着腮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结果虽不算全合心意,却也还勉强可以接受。
“小猫你且别怕,若无人与你立契,朕便留你在御前效力。
”他哄道。
乌云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这满殿权贵之中,竟会有人替她说这样一句话。
她抬起头,怔怔望了李聿一眼,眸底那层死寂都似松动了些。
她低低伏下身去,显出几分近乎无措的感激。
朱贤又道:“谭家案便断到这里。
先把谭家这一干人带下去,别在殿前碍事。
”
话音落下,立刻便有内侍上前。
谭仕杰面无人色,几乎是被人拖了起来;赵氏双腿发软,险些连路都走不稳;辜氏踉跄着回了一次头,乌云亦低低望了她一眼,锁链轻响,终究还是被一并带出殿外。
明德殿中骤然空了许多。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