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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41页)

吃到半截,觉着这屋子太静,静成了一座荒冢。

她甚至疑心严箐箐是否已死在那堆土里,可她又不敢掀帘,她怕冒犯了严箐箐,只能无头之蝇一般转来转去,然后给青叔发了条消息:一切正常。

青叔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

廖露露盯着那面挂满法器的墙怔怔出神。

那金刚杵和铜铃在灯下安安静静,她想起幼时奶奶家也有类似的东西,一尊铜菩萨供在堂屋正中,终日香烟缭绕。

她那时总觉着菩萨眼睛是活的,不管走到屋子哪个角落,菩萨都在睨她。

那晚,廖露露蜷在沙发上,又看了一遍《僵尸》。

看到结尾钱小豪倒在血泊中时,卫生间的帘子似乎微微一拂,盯着看了十几秒,帘子纹丝不动,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电影,阖眼睡去。

她不知道,土池子里,褐色的土壤正一寸寸洇成血红。

第59章

59

蒙古扎门乌德。

松烟袅袅,老萨满已连跳了两个时辰,腰间铜铃早哑了声,神帽上的穗子在额前蹦跶,像冥冥中有双手在替她叩问虚空。

大鼓,扎板,腰铃在昏昧中整齐响应,满屋的法器都醒了,满屋的神明都睁眼。

她嘴角溢出的白沫顺着下巴淌进衣领,瞳孔早已翻白,那老迈的躯壳被什么撑起来,请来的仙家问了一声,无人应答。

二神在旁边替她唱,替她答,替她问,你家这位男施主在哪,人在哪,魂在哪,撞死他的车在哪儿?

鼓声骤停。

那一瞬附在她身上的东西神识一凌,透过她眼窝,看到了一片无垠的红,是成千上万朵虞美人同时凋敝的色彩,那片红里,严箐箐正缓缓下沉,像被漩涡吞吸的花瓣,不挣扎,没声息,发梢在赤色的黏稠中一寸寸没顶。

老萨满猛地从法台上翻倒下来,推开搀扶的徒弟,赤脚跌跌撞撞冲出门外,直直望向南方的天,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沉沉的黑,和几颗说不出名姓的星。

风从旷野上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寒噤,“我的箐箐!我的箐箐……我的孩子!”

东北刘家窑。

那间烧着土炕的老屋里,柳仙仙家正倒在炕梢上打盹,炭盆里的火早灭了,只剩一线余烬忽明忽暗,墙上一张蒙了灰的出马仙家谱,狐,黄,白,柳,灰的堂口牌位挂了两排,压着红纸,底下供着干瘪的苹果和几根黑香。

柳仙仙家姓柳,实则是蛇仙附体的弟马,祖上传下来的堂口,传到他这辈已是第四代。

去年开春拜过北斗,八月初又请二神帮他搬回杆子,堂口里的仙家换了一茬茬,就这位大柳仙不动如山,盘在他命里十八年,跟生了根似的。

仙家上身是有感觉的,像条冰冷的蛇钻进脊梁,从尾椎一路上行,钻过心口,钻喉咙,最后从顶门窜出去。

可这次不同,这一回是大柳仙硬生生从他体里抽身而去,在他魂魄里撕了道口,他疼得一激灵,浑身是汗,觉得有股躁动,翻身下炕,鞋也顾不上趿,赤着一双脚往外跑。

穿过院门,踩过碎石路,又踏半干的泥,一路跑进村后的玉米地。

九月的玉米秆已高过人头,密匝匝的叶子刮他脸,拉出一道道红印,他浑然不觉,只仰头看天。

北斗星的斗柄斜斜指向西北。

可他看的并非星宿,是另一条纤细的线,从东南方牵过来,连在这片黑土地上空,那线在抖,被什么拽着往下沉。

大柳仙盘踞在那线上,鳞片绷紧,咬着什么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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