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清醒过来,她想跑,想蹬腿,想喊爸爸,可四肢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分毫。
她只能看着那两只套着保鲜袋的手,隔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朝她伸过来。
画,那幅画,还压在枕头底下。
她是边哭边画完的,田福根没有大皮鞋,没有大手表,没有插在胸口的大钢笔,也没有周蝴蝶爸爸那样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她们围着她笑,从前她没有还击的力气,这回不一样了。
她是最好的。
是第一。
这念头像一簇火。
田海棠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往前爬。
她看见拖把横在地上,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布条,脚踝便被攥住,猛地往后一拽。
拖把离她越来越远,远得像隔着整条巷子,隔着一整个中秋。
她往前够。
这回够到一只垃圾袋,指头抠进去,黏糊糊的汁水从破口淌出来,她抓住了烂菜叶和西瓜皮。
可那只手还在往后拖她,她抠不住,指头一根根滑出来,指缝里塞着残渣和一团湿头发。
她又抓栏杆。
她想,只要攥着,只要不撒手,她就还在,能捧着画跑回米线店,能让爸爸看见自己第一。
田海棠攥得手指都白了。
身后的人拽不动她。
停了。
她听见一声叹息。
很轻,像嫌麻烦。
又是阵窸窸窣窣,像在翻找什么。
她脸贴着地,凉意从腮帮子渗进牙缝,她看见一双沾着泥的鞋,从她眼前走过去,又走回来。
那双鞋停在她攥着栏杆的手边。
有东西落下来。
很重。
一下。
她没觉得疼。
只听见一声闷响,像谁在案板上剁骨头。
然后她看见自己的手还攥着那根栏杆,紧紧的。
可那只手已经不在她身上了,手腕那儿空空的,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涌,一股一股,比米线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