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箐箐知道了,鬼和人一样,走得太远也会迷路。
蒋炎武咬牙,“到底准不准?”
李秀娟颤栗起来,她大哭,仍在指,仍在叫。
严箐箐勘破了李秀娟的慌乱与恐惧,她惧怕严箐箐不信,惧怕误入歧途,惧怕女儿成了望乡台上的孤烟,这恰恰印证了她的虔诚。
“不是她不准,是她太想准了。
”
严箐箐不再看李秀娟。
她听。
听李秀娟哭腔里的纹理,她生前最后一次带女儿玩耍的去路,那些被夕照镀金的记忆,此刻正以怎样的频率在她支离的脑子里循环往复?执念指向的不是凶手,是她自己。
那是她的路,不是凶手的路。
严箐箐遽然睁眼,“妈|的,跟我玩障眼法,还是那条路!”
蒋炎武未置一词,两道身影没入了岔路的黮闇。
脚下是碎石,是烂菜,是无数无名物在鞋底碾碎的黏唧,他们重回血液的发现点。
路尽处横亘着一堵颓墙。
死巷截断了去路。
但李秀娟未停,半颗头颅钟摆一样晃荡,她迎面撞向那堵青砖。
蒋炎武遽然收脚,险些踉跄。
他探手去摸,墙上裂着道罅隙,细若游丝,刚够一具肉身侧身挤过。
他将肩胛死死贴住胸肋,一寸寸往里嵌。
墙砖的断茬剐蹭着他的臂骨,不时剜掉皮肉,蒋炎武疼得冷汗顺着脊沟淌。
他挤过去了。
严箐箐紧随其后,从这一侧的世界,生生挤进另一侧。
血迹又出现了。
这一次是真的。
那赭褐色的痕渍凌乱不堪,仓皇失措,不再是故布疑阵的假迹。
血迹断断续续,时浓时淡,有时石板一摊,有时瓜皮三五滴,像有人咳出残血。
蒋炎武循迹疾追,心跳擂得肋骨生疼,一下下,要把胸腔撞出洞,他最痛恨的,就是加害孩童,他们尚未开刃,命还是软的热的,攥在手心里能捂出汗,他们是信任与善良的原初建构。
巷子尽头,一人正拖着东西狂奔。
那东西太小,小得像捆柴,像袋弃物,蒋炎武悚然觉出,那是个孩子,软塌塌,四肢耷拉着,像被抽走了骨头的偶人,正是田海棠。
蒋炎武迸出一声暴喝,“站住!”
那人影猛地一耸,旋即把偶人一掷,转身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