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店门口的警戒线拉起来时,还未过夜半。
田福根保持着半卧姿势,把女儿箍在怀内,像只被风干的虾。
胸口红血漫漫,成了件红肚兜,地上也狼藉,和食客惊乱中泼洒的砂锅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红油哪是血。
老板蹲台阶下,脸煞白,腮帮子鼓缩不定,像只刚从水里捞起的**。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刚蹦出个“我”字,嗝一声。
隔了两秒,蹦一个“真”字,再嗝一声,最后蹦个“不”字,嗝隔两声。
一句话说了三分钟,愣是没凑出个完整句子。
老弥蹲在那尸表检验,听得直皱眉,回头瞪一眼做笔录的年轻警察,“你能不能等他先打完嗝!”
老板憋得满面赤涨,憋出个巨大的嗝,震得自己一哆嗦。
老弥垂头续勘,目光掠过田福根的胸口的细缝,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然后,他也打了个嗝。
不是吓的。
是看见旁边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一口气没倒腾上来。
那男人面庞似发酵过度的面团,鼻梁塌陷,眉弓豁裂,下颌歪在一侧,嘴角唆哈唆哈地往外淌哈喇子,**溲溺一片。
老弥瞪着那张脸,又打了一个嗝。
他扭头看蒋炎武:“这他|妈谁干的?”
蒋炎武没吭声,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表情说不上是惊还是叹,五味杂陈,最后错综成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确未目击严箐箐动手的全过程,只看见她追撵出去,只听见闻天台几声撞击,等他赶到时,男人已经成了这副德性。
老弥等了半晌没候到答复,又打了个嗝,嘴里嘟囔,“能在西北重案熬下来的女子,不残不死的,必是大煞。
”顿了顿,“大煞!”又顿了顿,“煞!”
蒋炎武不置可否,领了严箐箐的工作,就地突审。
即对被拘留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必须在拘留逮捕后的24小时内进行讯问。
蒋炎武的突审则更迫在眉睫,人刚入毂,他便要探囊取物。
警用车的铁壳里,男人的下巴已被老弥用专业手法端回原位,但显然有些粗陋,说话漏风,像嘴里揣了半颗核桃,往外渗涎水,擦一下,又渗出来,再擦一下,还是渗。
最后他放弃了,用塑料袋兜着。
“名字。
”
“吕张华,道上的朋友给面儿,唤我小旋风。
”
“哪儿的道上?”
“沧西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