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春的声音恍若自九幽之外飘来,“他醒了。
”
严箐箐猝然一惊,双臂骤然松开。
她瞪着眼前这薄如纸片的魂魄,蒋炎武轮廓已近透明,左肩到胸口的裂口虽愈合了几分,却仍像一件被撕碎后草草缝合的旧袍。
严箐箐脑子霎时宕机,如果,如果蒋炎武已经苏醒,那她面前这个,是谁?
蒋炎武看着她,嘴角缓缓扯出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狡黠,像个偷了糖被抓住的孩子,知道逃不掉,索性认了,“我在这里犯了错……他们缉拿了我。
”
“你干了什么?”严箐箐忽地畏怯起来,她已有预感,已有答案。
“我把蒋炎文推上去了。
”
空气在这一瞬凝固,连阴风都止了。
“把蒋炎文……推回阳间?”严箐箐脑袋像被灌了滚油,从头烧到脚,浑身血液都在鼎沸,膨胀到几欲断裂,她面色惨白,继而涨成青紫,“蒋炎武……”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蒋炎文……回去……”蒋炎武魂魄又薄了一层,边缘已寡淡,他吐字极慢,像是在背诵一篇打了多遍腹稿的台词,努力从所剩无几的魂力中榨出,“爸妈会开心的……你也开心……”他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也开心……我把蒋炎文还给你们……我不占位置,我不争了……”
严箐箐眼泪奔涌,是怒极时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眼眶酸胀到发疼,泪水如何都止不住,她揪住蒋炎武衣襟,抠进那虚而不实的布料里,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攥着那点残存的质感,想把自己满腔的滔天之怒烧进他魂魄里。
蒋炎武似乎没料到她这反应,有些慌乱,“你不要生气,我只是——”
“只是什么?”严箐箐声音骤然拔高,“你替谁做主?替我?替蒋炎文!”
蒋炎武魂魄已从边缘剥落,细小的灰片从他指尖,发梢往下掉,无声无息落入灰烬,他已无暇顾及严箐箐的情绪,得把话说完,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几息了,他声音急起来。
“我有……我还是有私心的……你看着他,可脸……是我的……你还是能看见我的……”
严箐箐抖得跪不稳,膝盖在灰烬里陷下去,她反复深呼吸,拼命往肺里灌冷涩地空气,灌到胸腔发痛,才堪堪压住那股暴怒。
她抬起头,眼睛红如血洗,声音却奇异地冷静下来,“我给你两个选择。
只能选一个,要么a,要么b,你听好了,我就说一次。
”
蒋炎武缓缓点头。
“我现在说a选项,”严箐箐声音没温度,“听好了蒋炎武,我这辈子就死在美斯乐,死在这,不会再踏进威北一步,也不会再见威北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蒋炎文。
”
蒋炎武愣住了,下颌像是被卸了关节,合不拢,他明白她意思,a意味着彻底切割,意味着她与他,与蒋炎文,与威北那片土地上所有的往事从这一秒开始,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当真低估了她的气性,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选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