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炎武把冷风切换成暖风,旋钮拧到最大,片刻间便大汗淋漓,可严箐箐还在抖,上牙磕下牙,意识也明明灭灭。
蒋炎武咬肌贲起,脚下油门又深了几分。
女孩开门的瞬间,一怔,但讶异转瞬即逝,她侧身让开,听凭蒋炎武把严菁菁抱进来安置在沙发上。
严箐箐面朝沙发,两耳翕动,即便病蔫成这样,也持有警觉。
“发烧。
”蒋炎武说,“很厉害。
”
女孩目光落在严菁菁抠着镜头的手上,青筋浮凸,像焊死在铜疙瘩上。
“掰不开。
”蒋炎武又说。
女孩把散落的碎发随手一盘,走进卧室抱出被褥堆在墙角,又从门后扯出卷塑料膜给蒋炎武。
“铺上,把她放上去。
”
那是一大张农用塑料膜,透明,厚实,摊开能覆盖整张床。
他依言铺好,把严菁菁轻柔放平,像盘件易碎的瓷器。
蒋炎武极其配合,敛着声息在一旁等将军令,此刻他是指哪打哪的兵卒,是码头扛货的脚夫,是渡口撑篙的舟子,不问来路,不问去处,只把手里这一程稳稳接住。
体温三十九度八。
女孩开始配药,退烧的、消炎的、止痛的,碾碎,兑水。
她的学究气荡然无存,成了雷厉风行的战地护士。
她用勺舀起药汁,送到严菁菁唇边。
喂一勺,停,等咽,再喂,再停,等咽。
她至始至终没有任何询问,由此蒋炎武便知晓,这不是第一次,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熟能生巧。
女孩起身去厨房。
再回来时,多了只白瓷碗,里面淌着灰褐色的半流质。
那东西一近身,屋内像是有了庙门,香火烛油,神佛打坐,铜鼎泥胎,莲花慈悯,是尘昏金像雨昏碑,处处是悲廖。
那味道绕指缠眉,太悲楚了,能勾起人心藏起来的惆怅。
蒋炎武思绪定在了父亲的面容上,他父亲拿刀顶|着他走独木,走深渊,只要能加官晋爵,他可以伤,可以残,甚至可以死。
一声钵响,豁然清了蒋炎武的脑子,他回神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