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群里消息声噼里啪啦地乱炸,吓得小羽毛赶紧降音量,蹑手蹑脚退回茶几,继续啃华慧的《长难句突破》。
这套路她都背烂了,找谓语、断从句、析非谓、翻句子,四步法拆了不下百句。
可真碰上这种满篇插入语、同位语、后置定语的妖孽,那四步跟跳大神没区别:走完一套,句子还是那个句子,她还是那个她。
主谓宾跟捉迷藏似的,主语藏到第二十三个词才露头,谓语动词躲在从句里不肯见人,后置定语缠缠绕绕,牵出一串又一串修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愣是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谁干了什么。
更别提那几个选项了。
a和b长得像双胞胎,区别就一个副词;c和d跟a、b又沾亲带故的,换了两个近义词。
她看了三遍,觉得四个都对;看了五遍,觉得四个都错;看到第八遍,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目不识丁。
她把笔一摔,靠进椅背,双手凭空恶狠狠打了套军拳。
夜色魆魆,热风扇扇。
严菁菁睁眼时,是凌晨1点。
意识浮出混沌,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她身上盖着张薄毯,朱砂粉末遍野,她侧身蜷起来,把脸埋进被褥里。
那些年淤积的东西,太沉,太久不曾翻动,锈在一处。
今夜被撬开一道缝,悉数往外涌。
她捂得住口,却捂不住那溃口。
泪水从眼角漫溢,顺着鼻梁滑过人中。
她自能窥鬼后,见过的亡者恒河沙数。
有身首异处,有溺毙,有缢死吐舌,有眼珠脱眶,有漏尿,狼狈的,狰狞的,死不瞑目的,她都见过。
她像一尾游弋在阴阳间的鱼,穿行过统统亡魂的最后一刻。
可她寻寻觅觅二十多年,就是不见严柏青和严苗苗。
她在无数个深夜睁眼,期盼某个角落有熟人落座。
没有。
从来没有。
她想尽办法,走遍凶地,问遍孤魂,始终撷取不到一丝半点。
昨夜终于见到了。
可那见了,比不见更疼。
她侧身哭,仰面哭,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着拧着,一些碎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词不成词,句不成句。
蒋炎武听了许久,才听清,是——
好想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