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起来,街灯的光一道道扫车厢。
严菁菁瘫在副驾,眼闭着,脸于光影中白中透青,嘴唇褪尽了血色,只有血痂还死贴着皮肉。
“暗房里……是苏婉卿?”蒋炎武盯着前路,声音轻微。
严菁菁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不止。
屋子挤满了。
穿婚纱的,穿旗袍的,穿列宁装的……都是相没照完、魂卡在半道的。
”
她眼皮颤着,意识像漂在浑水上,底下暗流翻腾着碎片,青绿的火苗,融蜡般扭动的空气,暗金线绣的龙凤纹路,还有大片大片从时间豁口里渗出来的黑血。
“医院……”严箐箐嘴唇翕动,声如蚊蚋,“治不了这个。
回吧……我抽屉里有药。
”
蒋炎武侧目瞥她一眼,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外伤。
车子打道回府,刚进城中村的巷道,严菁菁的身子骤然绷成了弓。
她眼皮一掀,瞳孔散得老大,里面空茫茫一片,什么也盛不住。
手在半空里乱刨了,指甲刮过车窗玻璃,发出叫人牙酸的尖响。
“旗袍衬里……”她喉咙里滚出几个黏糊糊的字,“名字……会渗……赵伯钧……没烧利索……”
话没说完,整个人又蜷成虾米,咳得撕心裂肺,这回没吐出血,只是空咳,呕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冲出几道泥沟似的痕。
蒋炎武把车刹死在她楼下,绕到副驾开门。
严菁菁已软得没了骨头,他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她弄出来。
那身子轻得吓人,能摸清肩胛骨尖棱棱的轮廓。
上楼,开门,把她安置在硬板床上。
整个过程,严菁菁没反应,只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漏雨的黄渍,眼神空着,像个偶人。
蒋炎武蹲身翻找她说的药。
抽屉最里头,铁皮盒底下压着几个光秃秃的塑料瓶,连个墨点子都没有。
他拧开一个,倒出两片白药丸,又寻搪瓷碗,接了半碗凉水。
扶严箐箐起来时,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细细打颤,像三九天枝上的枯叶。
蒋炎武捏着药片在她眼前晃,想确认是否正确。
严菁菁眼皮都没力气睁,只把头垂下又抬起,算是点了。
药片塞嘴里,就着水一送,喉头艰难地一滚。
她又瘫回床,闭眼拉长呼吸,但眉头始终紧蹙,额上沁着大汗。
蒋炎武拖过塑料凳,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