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纹样设计最图吉利,要么花卉同绘瓜果,谓之多子多福。
要么葫芦间以万寿纹,谓之万寿无疆。
要么鸟蝶栖于草木纹,谓之吉兆新禧。
可这件旗袍不一样,它的绣花独树一帜,是虞美人。
花瓣薄,边缘卷,花蕊暗沉沉,很凄艳,很寂寥。
再结合形制,领、袖、腰身,处处都怪异,像件四不像的和服。
东瀛的魂魄,中土的皮囊?还是中土的魂魄,披着东瀛的皮囊?虞美人虞美人,忆故人,忆死在异乡的亡魂。
这旗袍苏婉卿穿过,穿在身上像被火烫。
严箐箐看着她边哭边脱,这女人,有大问题。
蒋炎武抵达济民医院,住院部已由五组暗中布控。
黑子坐镇一层大厅,佯装成一个等妻子办手续的丈夫。
大武蛰伏在三层,搭着毛巾,端着饭盒,以烧伤者家属的身份陪护。
雷子则在二层,李代桃僵,顶替了原保卫科的巡逻员。
田海棠坐在护士站,一护士拿着冰袋贴她面颊。
那护士短发齐颔,眸光直晃晃地攮过来,攮得人无所遁形,“你要是真难受,就去icu门口看看。
那儿躺着的人,有的醒不来,有的醒来了还不如醒不来。
你去看看,就知道自己能喘气、能睁眼、能骂娘,是多大的福气。
”
田海棠不吭声,没了双手,身子便失去比例,显得更加高挑。
她身侧立着女警,身前挡着男警,二人如临大敌。
蒋炎武转身去了监控室。
画面里,清晨六点十七分,田海棠从病床上梭下,赤足点地,无声无息。
她很会卡点,卡男警如厕的间隙,卡女警瞌睡的须臾,身姿轻渺,像个纸人,飘进走廊。
六时二十分,她现身楼梯间。
攀爬的速度惊人,一步两级,脚掌拍在水泥阶上,节律铿锵。
监控切至顶层,六时三十一分,天台的门被她用右肩撞开。
风灌进来,她头发吹得四处飘摇,立在门槛处,只剩下铁心铁意。
六时三十三分,她翻过栏杆。
田海棠跨出去的时候,蒋炎武喉结一提,紧接着第二个人影冲进来,是那短发女护士,她伸手去抓,指尖擦过田海棠的衣服,落空了。
田海棠坠下去了。
女护士也跟着坠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