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殷与张乙安吃完面回来,见这阵仗,怔在门口。
病房里,周牧正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地念诗,念到“你是夜航船上那盏不灭的灯”时,老樵终是没忍住,嘁了一声,“真矫情,虚头巴脑的。
”
周牧横他一眼,继续念完,“严队,我叫周牧,工作是辅助信息科,主要跑文。
写诗是业余爱好,写得不好,但心意是真的。
比某些只会蹲点蹲麻腿的人强。
”
老鲍瞪他。
第三组进来的是阿贵、老蔫和志明。
阿贵操着一口贵州话,嗓门洪亮,“严队,我叫阿贵,从山里出来的,爬山上树都利索,你以后要追人,fanqiang那种,交给我,保管跑不脱。
我们那山头的猴子,都没我窜得快。
”老蔫缩着脖子,瓮声瓮气,“俺是河北的,蔫,人如其名,不爱说话。
但俺会弄吃的,炖肉是把式,改天给严队露一手。
俺那红烧肉,所里人抢着舔盘子。
”志明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锃亮的脑门,“东北那旮旯的,叫志明,腿快,力大,扛东西招呼我。
咱东北人实在,不会整那些虚的,就一句话,严队有啥事,招呼一声,我立马到,不带含糊的。
”
护士在门外虎视眈眈,手里攥着体温计,随时准备进来轰人。
蒋炎武站起身开始往外撵,“行了行了,都回,严队得歇着。
”
韩涛不乐意了,“不能你成天在领导跟前晃啊,得讲公平,咱也得刷脸。
你这独一份算怎么回事?”
张乙安用胳膊肘怼老殷,“这不处挺好。
”
老殷看着这一屋子人,想起当年自己追亡逐盗的光景,三五弟兄,莽莽撞撞,挤在谁的病床前,说的都是粗话,落的都是真心。
众人终于散了。
蒋炎武蹲在严箐箐床前,两臂搭着床沿,像只蹲着的大狗,驯顺地等着主人摸头。
阳光漫漶,两道呼吸声纠缠着,浮浮沉沉。
严箐箐看着他,“你多久没休息了?”
蒋炎武想了想,没想起来,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松脱,脑子也不太好使了,“困了就眯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