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进来了,小臂进来了,关节一折,往门里伸。
她能看见那条手臂的轮廓,在幽暗中更长,更细,更不像人的。
手在空气里捞了一把,捞了个空,又往前伸了一点。
小羽毛牙齿咬进指节,血腥漫开。
手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五指微微蜷着,像要抓什么,又像要放什么。
犹豫不决,最后像是放弃,那只手不见了。
脚步声从门口挪回客厅。
这回翻的是电视柜底下的杂物筐。
她听见塑料筐被拖出的声音,蹭又慢又轻。
东西被拿出又放下,指甲刀,遥控器,针线盒,盒子被打开,线轴滚动了,轱辘轱辘,轱辘轱辘。
阳台门闩拨开,衣架碰撞,叮,叮,叮,然后是翻动衣兜的声音,掏完这件掏那件,又是一阵叮,叮,叮。
花盆也被挪了,蹭着瓷砖,吱一声像老鼠叫,再挪回来,又吱一声。
小羽毛挺尸一样僵在床上,大汗涔涔。
她不畏鬼,自入职走马灯事务所的那日起,魑魅魍魉再寻常不过,一团执念未消而已。
但人不一样。
人能笑语盈盈后转瞬操戈,能信誓旦旦间提手磨刀。
这一夜崩溃的何止小羽毛,严箐箐也没好到哪去。
一种剜肉般的疼痛忽地降临,在未愈合的伤口里乱捣,疼得严箐箐几乎失声,她趴卧着,呼吸疲软,抠着床单和床板。
那些鬼围在床畔,成了圈沉默的拱卫,将她围成一件薄胎的瓷器。
一鬼托严箐箐的头颈,拇指轻抵下颌,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颈椎悬成一道笔直的线。
一鬼扶住肩膀与髋骨,掌心贴着敷料的边缘。
另一鬼捧住双腿,膝盖微微曲起,像托祭器。
一、二、三,它们同时发力,严箐箐被翻了个声,角度变了,受压点变了,她看到张乙安安睡在行军床上,严箐箐想喊,但口不能言声。
头侧了一下,这才看清它们。
密匝匝地鬼,有穿土灰的军装,补丁摞着补丁,领章已烂成了泥。
有穿对襟短褂,腰间别着驳壳枪。
有被大卸八块,残肢断臂勉强凑成人的轮廓。
有被尖刀戳成筛盅,周身遍布窟窿。
有浑身焦黑,皮肉翻卷。
有脸上没皮,肌肉纹理赤裸裸暴露,两颗眼珠还在转。